然而他早就沒有力氣逃跑了。
他進來之後因為忌憚著他武將的出身,日日縛著他雙手,用麻繩壓著他舌頭勒在腦後,冬日裡讓他穿著溼透的衣服一桶桶地澆著冰水,沒過多久他就被折騰的生了一場大病,高燒不退,只知道被人灌藥灌水,起不了身去吃喝方便就被人亂七八糟的踢打,幸而他還算年輕,身體還撐得住。
然而從那之後,他從能撂倒三五個太監合力變得連行動都困難了起來,加上一直吃不飽,忍飢挨餓,越發越只能任人擺佈,那些太監似乎從中得到了樂趣,想要報一報他剛進來抵抗的仇,變著花樣地折磨他。
這冷宮地處偏僻,本來就照不到陽光,又陰寒的很,連植物都幾乎長不出來,房屋也破舊的很,到處漏雨透風,他收回了目光,看著手中的粥碗。
他們還在怕他逃跑。
他現在能自己走出這層層宮室都不容易了。
根據太監的人選他認出這是自己被關到冷宮的第二年,若是現在能逃出去,總比上一世被足足折磨了三四年,耗的油盡燈枯的好。
他試著活動了一下,雖然剛受完刑身上痛的厲害,但是基本上還是能正常行動的。
不能再在這裡呆下去了,杜毓文對自己說,既然打定主意了要和她活下去,那就不能繼續呆在這裡了。
到了中午大家都歇息的時候,他果然聽到了那個熟悉的角落發出的聲音。
他忍著疼痛,一步一步地挪了過去,在那塊磚石上坐了下來,是那個小姑娘的聲音,他將耳朵貼在了剝落紅漆的宮牆上。
“沒事,”他說,“我好得很,就是睡過了。”
“不用擔心我。”他笑著說,“你最近沒有遇到不開心的事情吧。”
他聽到宮牆對面的女孩抽了抽鼻子。
“你都三天沒有動靜了。”她說,杜毓文心裡一驚,自己這次居然昏迷了這麼長時間麼,難怪他們連參湯都用上了。
“我也有自己的事啊。”他笑了笑解釋道。
小姑娘對他的解釋明顯很不滿意。
他微微地嘆了口氣,選擇換個話題,“今天是幾月了?”
“三月,”李青一回答道,“今天是三月二十八。”
杜毓文靜靜地琢磨了一下這個日期,“今年是哪一年?”他輕聲問道。
“元祐十六年。”李青一輕聲回答道。
“我知道了,謝謝。”杜毓文在心裡想,自己的運氣還不錯,還沒有錯過那件事,說不定能從中做些文章脫困。
四月十四日是太后冥壽,當朝天子要去龍華寺參拜。
而元祐十六年的太后冥壽,有人意欲行刺皇帝,出人意料的是天子對此事並未聲張,只是當場殺死了刺客,再也沒有了下文。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不由得後悔上一世自恃才高,只覺得做個純臣就沒有任何人找自己麻煩,對朝中密聞和齷齪不太瞭解,連耳聞都少。
後來雖然被放了出來,但是病勢已沉,能在府裡走走已經是身子好的時候了,更不要說能參與什麼政事,知道什麼隱情了。
“先生是不舒服麼?”他聽到小姑娘細細軟軟的聲音從牆的另一邊傳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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