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文字遊戲天下誰看不出來,這公主馬上就要成為街頭巷尾全天下的笑柄了吧。
不過說不定唯有那位青一公主自己看不出來呢,她暗暗地想,聽聞那位青一公主進書房讀書不過月餘就惹得皇上龍顏大怒趕了出來,說不定連大字都不識幾個,連這個珈字都讀不出來呢。
然而一眾宮人還是忍不住想等到冊封之日看看笑話。
畢竟那公主再蠢笨,看到周圍宮人都表情神態也能猜到一二了吧。
皇上定了封號,就抽身離開了,皇后拿起了紙箋來,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然後將紙箋遞給了她,“含英,麻煩你去棲鸞閣走一趟了,將封號告與青一公主。”
宮人行了個禮,接過了紙箋,皇后拿起了一邊精緻的瓷盞來,繼續點著茶,日光歲月靜好地從窗紗之中投進來,映得一片溫柔旖旎,似乎此事和她全無干系,她只是為養女定下了個好封號。
含英是去年裡來坤寧宮伺候的,因為皇后從前身邊的銜珠姑姑許給了呂太醫,因為她侍奉過太后,本朝新立不過二十餘年,正是休生養息之時,不好大興選秀,所以就派了她過來伺候皇后。
含英姑姑是個乖覺的人,她知道皇后對這位養女的態度全是為了討好皇上,若是皇上希望她能盡心撫養,她定然視如己出,但是皇上明顯對這位公主厭惡至極,那麼皇后也就只做些面子上過得去的事情,既不失了賢德之名,又能踩中皇上的心意。
這封號也正是如此。
“回四公主,皇上定下了封號來,”含英走了兩刻鐘,方走到棲鸞閣,這座偏殿實在是太偏僻,她看著門臉,雖然舊了,但是也算體面,這也正合那位皇后一直以來的中庸之道,閣內層層疊疊的梧桐,不像是給公主住的地方,倒像是給太妃靜修養性的所在。
棲鸞閣裡的人出來相迎,含英目光掃了下去,棲鸞閣的人手一貫不足,除卻題紅和拾翠這兩個大宮女之外,只有一個叫銀硃的小宮女和一個姓黃的老太監,簡直比民間高門大戶的小姐還不如,而這位青一公主,身量不高,生的眉目低垂而溫順,像只怯生生的兔子。
這位珈善公主和皇后娘娘所出的寶華公主可以說是雲泥之別,含英不由得想,的確是個看了就讓人生厭的可憐兮兮的小姑娘。
看到她這副瑟縮膽怯的樣子,哪個男人不想給她幾巴掌,含英想,聽聞武成侯是個脾氣暴躁陰晴不定的,說不定皇上讓她嫁過去就是為了惹得武成侯不快,早日把她折磨死就可以對武成侯發難呢。
“珈善。”李青一輕輕地重複著這個封號,教題紅給了含英姑姑謝禮,題紅走了回來,立在一邊,看著窗外的青青蔥蔥,試圖平復心情和呼吸,過了一會,終究是忍不住了。
“殿下。”題紅說道,“他們怎麼能這麼對殿下,這個封號算什麼啊,殿下聽了不生氣麼。”
李青一垂下了眼睛,看著手中的書頁,“我覺得很好啊。”
題紅沉默了一會,“殿下不會是沒聽懂其中暗諷之意吧。”
李青一靜靜地翻到了下一頁,“我很喜歡。”
“珈是王殿,善是嘉德,”她輕聲說,“我覺得很好,這兩個字極好聽又漂亮,更何況父皇,皇后娘娘,禮部皆大歡喜,成人之美豈不是善事一樁,是功德一件麼。”
“至於讀出來是不是和別的詞同音,沒什麼要緊的。”李青一說,輕輕地笑了笑,“你也不要因為這些我們管不了的事情生氣了。”
題紅點了點,她靜靜地收回了目光,看著地面上的日光漏影,如果公主不覺得自己被譏諷了,那麼那些人還真是白費了一番心思。
“既然殿下心裡沒有不舒服就好。”她輕聲說,“若是公主心裡難過,不妨哭一哭也好。”
“我沒什麼難過的。”李青一笑了笑,“我們就要出去了,我開心還來不及呢,有什麼難過的。”
她微微地抬起了頭,看著題紅的臉,露出了一個嚮往而單純的笑容,“到時候你也可以找到自己的意中人了。”
“奴婢只願意伺候殿下,殿下不要取笑奴婢了。”題紅說,錯開眼低下頭,看到公主正在讀一本詩集。
她聽人說公主不太識字,可如今看來好像並非如此,只是她一遇到外人就緘口不言,一問搖頭三不知,笨口拙舌地像受氣的村婦一般。
李青一將書抬起來了幾分x,題紅看封皮上寫著三個字,鹿苑集。
鹿苑是鎮國公家的園林,鎮國公是開國功臣,為了表示自己無心政事,所以在鹿苑之中豢養了一批吟風弄月的風流才子,結成了個詩社,出些集子,“是守一公主給我的。”李青一輕聲說,“她說她舅舅給了莊妃和她各幾冊,說是可以當作禮物,她也不知道該送誰,於是就送了我一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