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給病弱將軍後[雙重生]【完結】》第14頁 你這麼能說會道的(2)

作者:寧占竹·2025-10-14

僕人偷眼看了看這位侯爺單薄孱弱的身型,嚥了一口唾沫,告訴自己不管他是個什麼大人物,如今也是龍游淺海,虎落平陽了,他沒有必要害怕他。

他得了命令看著武成侯,不過他不打算出門,只是自己在府裡走走的話,倒也沒必要討什麼不痛快,於是他命人將大門鎖了,又安排些下人留一隻眼睛在侯爺身上,就退下了。

杜毓文冷眼看著大門被拉上,兩邊的甲士扯起黃銅鎖鏈來,將鎖掛了,然後他抬起眼看著侯府的四壁高牆,連海棠梅花這種花樹都高不過四周的牆,唯有梧桐還算能露出蔥蘢的綠意來。

他沒說什麼,也不打算說什麼,他很清楚,他依舊是個囚徒,不過是從土牢裡,被挪到了金籠裡罷了。

此時已經是六月末的天氣了,婚事定在七月初,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然而他只覺得身上一陣陣地發寒,即使穿著秋衣也不覺得熱,他心裡清楚的很,無論太醫說什麼寬慰他的話,他都知道自己的身子算是徹底毀了。

這侯府是前朝工部盧尚書的宅子,工部素來是幾乎最肥的肥差,但是又不能太過招搖,所以這座府邸修的不大,但是卻精緻異常,獨佔了山上來的好泉水,後院即使是夏日裡也清涼的很,溪水清澈見底,四合種了林木花樹,是個避暑的好去處。

大抵是因為京中望族都衣食無憂,所以更不耐熱,這裡就更是人人稱讚的好園子了。

恐怕整個京城裡的公卿侯爵只有他怕冷,這宅子卻偏偏賜給了他,杜毓文在臨水的書房裡坐了,靜靜地從窗子看了出去,看著竹影和涼水,冷宮這一年多熬的他寒氣入骨,兩條腿一到陰天下雨疼得連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肺腑也傷到了,若是吸到了涼氣,就止不住的咳嗽。

他研了磨,提起筆來,開始寫謝恩的奏摺,池水在屋子裡投下錯落的光斑,他早已在心裡擬好了措辭,與他上一世所寫的大不相同。

上一世擬謝恩奏摺的時候,他和皇帝心中都知道他命不久矣,不拘他寫了什麼,只要寫了,就行了,加上他那時候雖說能勉強走動了,還是病的厲害,坐著拿筆的時候一雙手都是抖的,大抵是用刑的時候傷到了,所以他也就找來了從前駙馬的舊例,掙扎著抄了一篇,皇上收到了也算滿意。

而如今他只覺得心裡很安靜。

他現在一點都不恨皇帝了,謝恩也好,三叩九拜也好,喝藥受賞逢場作戲也好,他心裡都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了。

木已成舟,還談什麼忍剪凌雲一片心呢。

自己恨他,大概是因為從前對他有期待,恨自己明明不曾有負於他,他卻這麼對自己,然而現在只覺得他不過一灘爛泥罷了。

連自己的女兒都能如此苛待的貨色,虎毒尚不食子,他卻竟然希望他做個人,到底是自己不聰明了。

他寫完了奏摺,垂下了眼睛細細地讀著,然後封好了,叫人進來拿走。

這書房與他熟悉的樣子有所不同,上一世的時候他大多數時候下不了床,這間書房都是李青一在用,他知道李青一物慾不重,也不懂什麼格調,那時候這裡堆了不少書箱和書本,還有些字帖在牆上貼的厚厚的層層疊疊的,李青一不太用墨,只蘸著清水寫,屋裡離水最遠的地方添了把軟椅,他身子好些的時候就坐在那裡看她。

“殿下把戰國策看完了?”他目光落在被收回書架上的書。

“嗯,”李青一點了點頭,她皺起眉頭來,認認真真地比較著水漬和字帖上的字,試圖找出到底有多少不同才讓它們看起來天上地下,“不過以後還會看的,感覺已經全都忘記了。”

“是不是覺得裡面的人都很聰明。”他笑了笑,問道。

“是的,”李青一抬起手來,又寫下了一個字,然後果不其然還是不如人意,她拽過字帖來繼續對比著,漫不經心地隨口說道,“不過裡面的人也好苦啊。”

李青一似乎並沒有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不太符合世人觀點的看法,她只是專注地盯著自己的字,用毛筆的末端有一下沒一下地撓著下巴,杜毓文看著她的側臉,她深色的,黑的純粹的眼睛,x長長的垂下的睫毛,和臉上一層茸茸的散著暖光的絨毛。

仁者見仁,智者見智。

而如來眼中眾生皆苦。

杜毓文知道宮中人都說這位公主天性愚笨,要麼語焉不詳答非所問,要麼一問搖頭三不知,他起初只覺得這小姑娘可憐,無人教誨卻被無數人橫加苛責,然而後來,越是相處,他越覺得若是皇上真如他所言一般一心禮佛,他倒是可以明白他為什麼不喜歡李青一了。

他從書架上將那本戰國策拿了下來,這似乎是自己的舊物,從前自己翻讀過很多遍,還寫了批註,他讀著自己年少時留下的手記,忍不住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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