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瑛拿過了一邊的濃茶,喝了一口,所以為什麼呢?
這無疑不太對勁,他們每接手一個貴人的任務, 前任太醫是會把所有的脈案都盡數交給他們的, 而他手中卻只有這薄薄一冊, 之前的東西呢?
若是說之前的那冊遺失了, 那更前面的為什麼不給他,不怕武成侯有些隱疾抑或是用藥的忌諱麼?
但是無論是太醫院的院首, 還是皇上,似乎都認為自己不需要那些。
那麼就只有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原因了, 黃瑛忍不住擠按了一下自己的晴明穴,眨了眨眼睛, 那就是武成侯在此之前並未有任何舊傷宿疾, 他之所以會從黃瑛記憶裡那個鮮衣怒馬年少得志的青年變成現在這樣, 就和他過去失蹤養病的那一年多有關。
他是怎麼傷了根本的,黃瑛出了口氣,他站起了身,準備走動走動, 呼吸一番新鮮空氣。
“蘇農大夫啊。”他看到了一個朦朧的人影,在此地的藥房裡,這個人他有幾分印象,是當地的軍醫,在軍隊中名聲不錯,都說他醫術高明,人也講義氣,他之前不過和此人x有幾次點頭之交,月餘前他和自己請假說是要回鄉探親,“家裡一切都好嗎?”黃瑛笑著問道,多年的宮中生活讓他的笑容拿捏的恰到好處。
蘇農隼露出了一個笑容,一雙蒼藍色的眼睛轉了過來,“您還沒睡吶。”
“有些事睡不著。”黃瑛笑著說,在臺階上坐了下來,他看著夜色幢幢中的雪山。
“那我猜猜?”蘇農隼笑道,在他的身側坐了下來,將一個小盒子遞到了他的眼前,“是些家鄉的東西,我本來計劃明日里送大家的,即然先見到黃大人了,那就先送給您了。”
黃瑛用拇指點開了盒子,眼睛驀地睜大了。
“這是?”他看了看又嗅了嗅,近乎於滿臉的不可置信,“這是?你們那邊的紅花?”他忍不住驚歎出聲,就算是他在太醫院裡呆了這些年頭,也不過見過一點,這玩意就是號稱軟黃金的紅花?
這可和蜀地那邊培育的的確不同,黃瑛捻起了一線來,看了又看,這的確是唯有這些胡人們的聖地山谷之中才能產出的紅花,那裡雖然屬於北國,但是山口卻是朝南開的,所以既得了南方水汽的溫養,又有北國的晝夜溫差,所產的紅花的品質和他們培育的絕非同日而語。
他們所培育的也算一味名貴藥材,而如今拿在他手裡則是吶不折不扣的軟黃金。
“不行不行,蘇農大夫,”黃瑛謙讓道,“我何德何能敢收這麼大的禮啊。”
蘇農隼笑了笑,他的神色在夜色之中有幾分晦暗不明,“這玩意雖然都說是稀奇,但是若是沒人服用豈不就是幾根野草麼?”
“我聽說黃大人近日裡有個難纏的病患?”他微笑著問道。
黃瑛在心裡合計了一下,這蘇農大夫如今看著年紀不大,又醫術高明,難免沒有些進取之心,而如今恰好武成侯抱恙的事整個醫館無人不知,難道是他想借機顯露身手。
他想起了前日里聽下人說的幾句話,說是武成侯曾經去找過蘇農大夫,他當時想畢竟蘇農大夫在軍中聲名不小,武成侯病勢反覆,疾痛之下,難免聽到一個名醫自然要去問問,所以也並未放在心上,而且他知道和武成侯相關的事情,他管的越少,也就越安全,如今正好試探一下。
說不定能把武成侯這個燙手山芋直接傳給這位蘇農大夫,讓他投石問路一番,黃瑛也好盤算謀劃自己如何表現。
畢竟現在他連天子希望他治好武成侯,還是治不好,都沒有揣摩明白。
“蘇農大夫不也見過這個病患了麼?”黃瑛笑道,“怪不得尋了這紅花來。”
蘇農隼笑了笑,他沒有再看黃瑛,而是極目遠眺,“那這位病人,黃大人覺得應該開個什麼方子呢?”
“什麼方子都不如阿史那英大汗有意盟好來得藥到病除。”
兩個人同時聽到身後傳來了一個聲音,聲調不高,但是卻讓兩個人同時顫抖了一下,他們一齊回過了頭,看到了杜毓文正站在不遠不近的地方看著二人,臉上掛著一個淡淡的笑意,現在是初夏的天氣,青年身上穿了件白色的常服,外面披了件紫袍,“黃大人不是說了麼,若是夜裡睡不著,就多起來走走,正好白日里由您照管。”
“結果黃大人也沒睡嗎?”他笑著問道。
蘇農隼也笑了起來,“用你們南人的話說,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了。”他笑了笑,“方才正和黃大人聊君侯的病情呢。”
“正好我們兩個一起為您診治一番?”蘇農隼笑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