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風同時吹動九九八十一枚金鈴的時候, 我們全部的痛苦和不幸都會歸一, 消弭與無形之中。”一個當地的女人認真地說,“所以那些不幸罹難的人的骨灰收進這座寺廟之後, 定然會有一個光明的來生的。”
杜毓文微笑地點了點頭,他雙手合十, 低了低頭。
“沒有人來打擾你們做法事吧。”他問道。
“沒有。”女人說道,她回頭看向了那純潔的白塔, 李青一注意到她雖然竭力掩飾, 但是眼底還是帶著粼粼的水光。
“請問, ”她低聲開口問道,“您是來祭拜什麼人的嗎?”
“三年前的那場慘事。”女人艱難地動了動嘴唇,開口輕聲說道,“我的兒子和媳婦都死了。”她咬了咬下唇, “我總共就這麼一個孩子,所以我什麼都沒有了,我兒媳婦當時還懷了孩子,本來說不叫她去擺攤了,但是她那個人好強,就還是去了。”
“所以就一併丟了性命。”女人說,她抬起袖子來搵了搵淚水,“我這個人可能命就是不好吧。”
李青一感覺自己的指尖都變冷了,她雖然已經知道了三年前的事情很慘,但是她並沒有太多的實感。
“那楊師古說要開集市,你們就信了嗎?”她忍不住問道,“他不是剛剛來到這裡的嗎?”
“也是沒辦法啊。”女人說道,“自從杜大人走了之後,就有些人不安分,在周圍起事,楊師古說是一年之內平定這些殘寇,我們都以為他是有些正經心眼的。”
“而且就算是不信他,也得換點鐵器來自己村裡結寨自保啊。”女人說,“沒想到他所謂的平寇,就是說我們就是寇啊。”
李青一怔了一下。
如果是她的話,也許迫不及待地去集市吧,這個陷阱可以說天衣無縫,然而他既然有這樣的心機,為什麼只算計了這些他本來應該保護的人呢。
“據說楊師古還是杜大人薦來的。”女人說道,“誰知道是不是杜大人教他的。”
“那如今杜大人說你們可以來白塔寺祭拜,你們為什麼來了。”李青一輕聲問道,“不怕又是一次這樣的事嗎?”
“家裡還有人的,哪裡敢來,我家裡也沒有人了。”女人說道,“不過橫豎一條爛命罷了,聽說女人的人頭不比男人的金貴,只能換一半的銀錢,我死在這裡,也不算是便宜他。”
“村裡的其他人,我也就一併祭拜了。”女人說。
“那說明杜大人和楊師古不是一路人啊。”李青一輕聲辯駁道,女人出了口氣,“若不是一路人,那楊師古如今人在何處呢,怎麼不把他的腦袋掛在這城門口,給我們一個交代呢。”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啊。”女人說道,“哪裡的王法應該都有這條吧。”
“那杜大人若是真的想辦這件事,”她喘了口氣,“只把骨殖遷入這白塔寺怎麼夠啊。”
“我想看到那楊師古的狗頭落地,”她抬起手,瘦若枯樹的女人抬起了她枯枝一樣的手,指著高高的城門,她的眼睛變得分外的明亮,好像裡面旺旺地生著一盆火,“我要他掛在這裡,受一千次鷹啄,一千次水浸,一千次火燒,才能償我們這一千人的命。”
李青一顫抖了一下。
女人以為是她過於激烈粗魯的發誓嚇到了這個看上去弱不禁風的南人少婦,下意識地想要道歉,然而她看到了那個少女的眼睛中不知道什麼時候蓄滿了淚水。
“有一千人,這麼死了嗎?”她輕聲重複道,“x我也覺得楊師古應該受一千次鷹啄,一千次水浸,一千次火燒。”
還有支援他來到這裡的人,李青一忍不住想,給他步步高昇的人。
她聽杜毓文說,楊師古被調回了京城,賜了不小的爵位和田宅,隨時都有可能起復,過的很是不錯。
“為什麼?”她問道,“難道父皇不知道他是個庸才麼?”
杜毓文輕蔑而無力笑了一聲,“當然了,但是他是個聽話的庸才,還經常庸的很是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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