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家,但是卻有一個國,還是一個千瘡百孔,充滿了不幸的國。
因此他從來沒有指望著能得到什麼知心人,能建立一個讓他感到溫暖和安全的家庭,他也不覺得會碰到一個能夠理解他和包容她的女人。
直到李青一這個女人出現在他的生命裡。
阿史那英笑了一下,他覺得把這個玩笑的時間延長一下也無傷大雅,“你堂堂公主殿下,為了一個臣子,居然可以委身胡人,是不是有點不尊禮法了。”他笑著說。
李青一沒有抬頭,她不知道在想什麼,但是有一點顯而易見。
她很難過。
“什麼?”她勉強應聲道。
“公主為了一個臣子,嫁給我這樣的人,也是犧牲很大了。”阿史那英笑道,看著她的臉色,自己在心裡和自己打賭她會多久哭出來。
“像你這樣的人?”李青一重複道,她抬起了幾分頭來,一雙眼睛上上下下地看著阿史那英。
“是啊,”阿史那英笑道,“公主不覺得我很壞嗎?”他眨了眨眼睛,“又鄙陋,又粗魯,身上還有一股牛羊的腥羶味,比不上公主平日裡熟悉的那些皇親國戚一星半點吧。”
“你是胡人的可汗,又年輕又有才幹,還對自己的人很好,為了他們孤身一人來這裡這麼多次,還都能順利脫身。”李青一反駁道,“你肯定救了很多人,但是他們很多都是害的人更多,所以我覺得你比他們都強。”
阿史那英愣住了,他笑了一下,“想不到公主對我還這麼喜歡呢。”
“杜毓文說你很好,比你的叔叔們,比你的父祖都要好。”李青一小聲說道,“我從來都覺得你很厲害。”
“但是你不願意嫁給我。”阿史那英說道。
李青一點了點頭。
“可我也不是什麼很厲害的人,也代表不了全世界,我不想嫁給你又不代表你不好。”李青一說道。
阿史那英感覺自己打了一輩子雁被雁啄了眼睛,方才還在心裡打賭這少女幾時哭出來,現在自己倒是想哭出來了。
這種感覺對他來說很陌生,眼睛發酸,鼻子發緊,感覺眼淚下一秒就要流出來了。
上次有這種感覺,還是看到杜毓文那位急於立功的繼任某位楊大人燒燬的房屋和毀掉的牧場的時候來的呢。
他只是對著夜空微微地出了口氣,仰起了頭,“這樣啊。”
“只是我不想嫁給你,”李青一似乎感到了他情緒的低落,略微坐的離他近了一些,“我不知道為什麼你希望我嫁給你。”
事到如今我想開個玩笑看你哭這種話已經說不出口了,阿史那英想,“那如果我就想要勉強你呢?”他問道,“你會愛我嗎?”
李青一低下了頭。
她很想說她會努力的,但是她又覺得這是一個太輕易許諾的空頭支票了,李青一知道愛這個字多有分量。
“我不知道,”她輕聲說,“我會盡力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愛你。”
阿史那英笑了起來,“你不向我保證嗎,就算為了你男人?”
“你也要和我說,會愛我的會伺候好我的,我的什麼要求你都會全力滿足的,不是嗎?”他問道,這樣才符合話本里那些南人救夫烈婦的說辭,多少會讓他這股如鯁在喉的感覺稍微被沖淡一些。
“杜毓文雖然對我來說很重要,”李青一認真地說,“可是你也不是活該被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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