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一點了點頭,兩人走到了那間茶室的位置,的確如老喇嘛所說的那樣,風景很是不錯。
茶室位於二層,遠可看到翠色的青山,近能看到熙熙攘攘的街景,這座平川城雖然經歷了很多不幸,但是又煥發出了驚人的生命力。
“現在又成了好地方了。”拾翠感慨道,給李青一準備著奶茶。
“以後也會是的。”李青一輕聲說道,“說起來,拾翠,我想起一件事來。”
“殿下?”拾翠靠了過來,擺出了一個傾聽的姿勢,李青一貼近了幾分她的耳朵,“你父親現在想來平川城嗎?”
“如今應該一時不會有戰亂了,你把他接來盡孝也是很好的。”她輕聲說道,“他前天給你書信,可見你父親還盼著你為他盡孝呢,也該遂了他老人家的心意才好啊。”
拾翠雖然自知比不上題紅那樣聞絃音而知雅意的人精,但是也是在宮裡呆了好幾年的人了,她一下子就瞭然了李青一的意思。
“是啊,我也得記得盡孝才行。”她笑著說,慢條斯理地給李青一衝著奶茶,放高了幾分聲量,“現在以孝治天下,我作為宮裡出來的姑姑,更應該做個表率才行啊。”
李青一眨了眨眼睛,嗓子依舊壓得很低,“等到他忘乎所以,說不定就把你媽媽當年的事情講出來了。”
拾翠點了點頭。
其實她心裡想的是到了我手裡定然給這個老傢伙好受,她忍不住自己笑了一下,原來李青一是希望他被找到殺害自己母親的證據,然後公之天下的明正典刑嗎?
她方才還想著殿下終於也多了些手段,果然李青一依舊還是李青一,拾翠在心裡暗笑,還真是讓人安心。
“你坐吧。”李青一說道,她拿起了杯子來,嚐了一口,果然是人煙更多香火更盛的大寺,奶茶也比空積寺的更香甜一些,一邊的九宮格茶點也做得很是精美,她又想起了那位客棧老闆,傷痛似乎很好撫平,又似乎好像一直敞在那裡,不過是被掩藏了起來,始終若有若無的作痛著。
她由衷的希望,不論是幾百年來的戰亂,還是三年前的人禍,都能從此遠離這座城,它已經經歷過太多不幸了,李青一注視著樓下寺門口,那裡整整齊齊地擺了八隻龐大無比的香爐,裡面竟完全被香燭擠滿了,還不斷有人把新的香燭插進去,的確如那個女人所說的那樣,三年前的慘痛記憶依舊烙在每個人的心上,很多人明顯都是一併為很多死難者一同祈福燒香的,然而這次他們沒有被暗算似乎也不能讓他們多少開心一些。
他們甚至可能期待著這又是一次陰謀和陷阱,這樣他們腰間那明顯精心養護過的刀,至少能揮向什麼人的脖子,用他們的鮮血來洗掉心中那漆黑的附骨之蛆的憎恨。
而楊師古現在在哪裡呢,他在想什麼呢,李青一忍不住想,他應該睡得很好吧,畢竟他就像杜毓文說的那樣,是個庸的很是時候的好臣子,父皇一定滿意極了。
說不定還會多福多壽子孫滿堂。
想到這裡,李青一頓時感到了一陣噁心,無論是奶茶還是茶點似乎都變得難以下嚥了起來,她覺得他們都該付出代價。
然而怎麼才能讓他們付出代價呢。
她出神地想著,就連杜毓文來到了茶室找她都沒有注意到。
“沒有事煩心了。”被驚了一下的李青一馬上說道,“我只是在想楊大人。”
杜毓文眨了眨眼睛,他在茶桌邊上坐了下來,也看向了外面的街市,他當然也看得出來,一場法事完全不足以消弭這些恨意和憤怒,更何況楊大人隨時都可能捲土重來,繼續他那套為官之道經。
“說起來殿下,你看那邊在伐木。”他伸出手來,指了指街的另一邊,李青一順著他的手看了過去,果然有一棵大樹枯死了,伐木工人大概是準備今日里有些陰天又沒有下雨,正好適合幹活,一鼓作氣將它處理了。
他先是將大樹旁逸斜出的枝幹盡數修整了,才開始掄圓的斧子,伐起主幹來。
“想要砍掉一棵樹,最好先是等他自己朽爛了,再斷絕了他的旁枝,就好伐多了。”杜毓文慢慢地說,似乎只是在議論這個工人的作為,又似乎在聊著些別的什麼事。
李青一看向了他,青年託著下巴近乎於目不轉睛地看著窗外,他的目光平穩卻堅定,李青一他已經下定了決心,一定要讓楊師古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是,李青一忍不住想,杜毓文也已經受了足夠多的苦了。
青年似乎感到了她的目光和其中的隱憂,他轉過了頭,然後露出了一個笑容,“說起來殿下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今日里的天氣也算是天公作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