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著文牒上的名字,簡家小公子名叫簡東山,不知道是簡老大人的期許,還是什麼原因,取的名字。
“我爺爺今年七十歲了。”小公子說,“希望他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仇人血債血償。”
“一定會的。”李開平輕聲說道,他已經不再發抖了,他得到了某種莫名的勇氣,於是對接下來的事情甚至充滿了期待,“那你呢,你打算怎麼辦。”
小公子眨了眨眼睛,“我就跟著你好了。”
“簡家世代簪纓,”他說,“簡公子自然是有人伺候的。”
“我就叫簡明吧。”他想了一下,“是你的家生子。”
他最喜歡的時候就是夜盡天明之時,好像所有的骯髒與黑暗都一瞬間不復存在了,而當天黑下去的時候,也總有重新明亮起來的時候,他相信世間的一切都是這樣的。
李開平伸出了一隻手,握了握小公子的手,他拿起了文牒,翻看著,看著上面對簡公子形貌的記述,對比著自己查看了一番,的確可以矇混過關。
從此之後,他就叫簡東山了,是九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
在考試的那一天,他走出了屋門,久違的陽光讓他感覺有些刺目,但是他並沒有遮掩,他從容地往前走著,正值國喪,他那一生戎馬的爺爺過世了,他的好五叔在三次三讓中登了基,他看著一片雪白的喪幡,國喪期間,白日禁樂,禁嫁娶,所以街上很是安靜,安靜得連春光融融裡的一片花明柳暗都顯得有幾分寂寥。
他從容地從一片喪幡之中穿了過去,交上了自己的名牒。
“簡東山?”國子監的官員詢問道。
“是的。”他露出了一個禮貌的笑容,“九江的那個。”
“嗯,”官員蓋了章,“進去吧。”
少年雙手接過了文牒,笑得眉眼彎彎,“好嘞。”他恭敬有禮地說,然後走進了國子監的大門,考試當然很順利,他甚至被評為了最優的一檔,他無所謂遮掩自己的見識或者藏拙,因為揹負了簡老大人復興一族的希望和多年親自教導的小公子自然不可能是什麼尋常人物,刻意不引起人的注意反而是弄巧成拙。
而且五叔一定覺得,自己不會在他還在全力搜查自己的時候就鋒芒畢露的。
簡東山第一個交上了試卷,成功地給所有的老師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我就說,你怎麼有幾分面熟。”高良臣咕噥著,“原來簡家還有人啊。”
“當年高老師也曾去過簡家嗎?”李開平笑著問道。
“我是教過你父親和叔叔們的。”高良臣笑了笑,“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啊,前朝所有高門大戶的子弟大都來國子監讀書,我還記得你父親。”
“那我得叫您一聲師公了。”李開平殷勤地給他倒上了茶,“我父親,當年是個什麼樣的人啊?”他笑著問道。
“他啊,”高良臣想起那些舊事,忍不住也笑了起來,“活潑的很,就是那種無風要起三層浪的性子,見樹都要踢三腳。”
“吵吵鬧鬧的,就跟五百隻麻雀似的。”高良臣笑道,“我那時候經常讓他在外面站著。”
“你猜怎麼的。”高良臣賣了個關子。
“怎麼的?”李開平問道。
“他說因為他在外面站著,所以可以幫同學們買飯搶熱水,還賺了一筆。”高良臣笑著說,“真是,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你說他那麼一個千伶百俐的人,怎麼能被賊人殺了呢。”高良臣驀地嘆了口氣,“我聽說他們家遭了山賊,我還以為他總會有辦法的,畢竟那小子一秒鐘八百個鬼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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