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裂痕咖啡杯
鋼筆在掌心硌出紅痕,我盯著那行刻字冷笑。正義從不缺席?陳默這話說得比唱的還好聽——眼睜睜看著孩子被擄走卻不敢反抗,算哪門子正義?
"別愣著了。"我拽住他胳膊就往村西頭走,那裡隱約傳來機器轟鳴,"想救小宇就跟我來。"
陳默甩開我的手,眼神複雜:"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礦洞入口有三道鐵門,二十多個打手輪班守著。我們兩個手無寸鐵..."
"誰說手無寸鐵?"我晃了晃脖子上的相機,"我這鏡頭可比你們村口的老獵槍管用。"其實心裡直髮虛——上次跟拍黑幫火併時,我的相機確實幫我擋過一刀,但這次面對的是荷槍實彈的採礦團伙,能不能管用還是未知數。鏡頭在月光下泛著冷光,金屬外殼上還留著上次被砍刀劈出的凹痕,像道猙獰的傷疤。
他盯著我的相機,突然笑了,是那種自嘲的笑:"你這城裡來的大小姐,知不知道礦洞裡是什麼光景?瓦斯濃度超標,隨時可能爆炸。那些人根本沒把我們當人看..."
"那你就眼睜睜看著小宇被他們打死?"我打斷他,聲音發顫。剛才小宇塞給我的那顆糖還在口袋裡,已經完全融化了,黏糊糊的像攤鼻涕。指尖著糖紙皺巴巴的紋路,突然想起採訪過的家暴受害者——她們也是這樣,明明傷痕累累,卻還要對施暴者說"我愛你"。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抓起牆角的柴刀:"走!"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我的高跟鞋早就被碎石磨壞了鞋跟,索性脫下來拎在手裡。腳底被尖石劃破,血珠滲出來,在泥地上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腳印。陳默發現後,蹲下身不由分說背起我,他的後背寬闊結實,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感受到肌肉的起伏。汗水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在襯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像條蜿蜒的小溪。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趴在他耳邊輕聲問,溫熱的氣息拂過他後頸,他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說了是支教老師。"他的聲音悶悶的,"以前...練過幾年散打。"
"那蛇形紋身是怎麼回事?"我戳了戳他後頸的疤痕,"別告訴我是畫上去的。"
他的腳步頓住了,過了很久才開口,聲音沙啞:"三年前,我是個混蛋。"山風吹過,帶來遠處礦洞的爆破聲,沉悶得像大地在咳嗽。
礦洞口果然如陳默所說,鐵門鏽跡斑斑,上面掛著把比我臉還大的銅鎖。打手們聚在旁邊的鐵皮屋裡打牌,煙霧繚繞中傳來粗野的笑罵聲。我注意到屋角擺著個裂了縫的搪瓷咖啡杯,裡面的咖啡早就涼透了,杯壁上還沾著乾涸的褐色汙漬,像凝固的血。杯口的裂痕從邊緣延伸到杯底,像道猙獰的傷疤——和陳默後頸的疤痕驚人地相似。
"看到那個穿藍工裝的沒?"陳默指著鐵皮屋門口的男人,"他是這裡的二把手,叫耗子。以前是我小弟..."
"你以前是黑幫老大?"我差點從他背上滑下來。
他苦笑一聲:"差不多吧。後來跟錯了人,做了不少錯事。"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三年前,我為了上位,把我最好的兄弟...出賣了。"
礦洞內比想象中更恐怖。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嗆得我直咳嗽。頭頂的礦燈忽明忽暗,照在溼漉漉的巖壁上,像無數只窺視的眼睛。腳下的積水沒過腳踝,冰冷刺骨,不知道里面混進了什麼東西,黏糊糊地纏在小腿上,像水草在抓撓。
"跟緊我。"陳默握緊柴刀,走在前面開路。他的腳步很輕,顯然對這裡的地形瞭如指掌。轉過一個拐角,突然聽到前面傳來孩子的哭聲——是小宇!
"小宇!"我壓低聲音喊。
男孩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痕:"林姐姐!陳老師!你們快走!他們說要把我扔進礦渣爐..."
"閉嘴!"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刀疤男從陰影裡走出來,手裡把玩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陳默,我就知道你會來。怎麼?想通了要歸隊?"
"放了孩子。"陳默把我和小宇護在身後,握緊了手裡的柴刀。他的手臂在微微發抖,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恐懼。
刀疤男嗤笑一聲:"放了他?可以啊。你把這個女記者交給我,再把上次藏起來的賬本交出來。"他的目光像毒蛇一樣舔過我的身體,"這妞長得不錯,正好給兄弟們樂呵樂呵。"
我心裡咯噔一下——賬本?原來陳默手裡還握著他們的把柄!我悄悄按下相機的錄音鍵,金屬外殼冰涼的觸感讓我稍微冷靜了些。
"做夢!"陳默怒吼著衝了上去。刀疤男早有準備,側身躲過,匕首劃破了陳默的胳膊,鮮血瞬間湧了出來,染紅了他的白襯衫。血珠滴落在地上的積水中,暈開一朵朵暗紅色的花。
混亂中,我趁機拉起小宇就跑。身後傳來金屬碰撞的脆響和粗重的喘息聲。小宇嚇得腿都軟了,幾乎是被我拖著走。突然,他指著前面大喊:"小心!"
我抬頭一看,頭頂的礦燈搖搖欲墜,電線已經燒得焦黑。我趕緊把小宇推到一邊,自己卻來不及躲閃——礦燈在我眼前炸開,玻璃碎片像雨點般落下。陳默猛地撲過來把我壓在身下,玻璃碎片深深扎進他的後背,血順著他的脊椎往下淌,在我白色的吊帶裙上洇出一朵朵慘烈的紅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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