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照例來吃燒雞,一邊嫌棄「鹽放多了」,一邊連骨頭都嗦得乾乾淨淨。
只是他每日踏進我院門時,眼裡的嫌棄怎麼都藏不住。
好吧,我承認我這小院是破了點。
籬笆歪得快要倒地,窗紙破了好幾道口子,連門都被蟲蛀得坑坑窪窪。
但勝在通風好啊!夏日裡穿堂風一過,比那些深宅大院的冰盆還涼快。
再說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棗樹,雖然結的果子又小又澀,可好歹能遮陰不是?
我嘴上這麼說著,手上卻不自覺地擦了擦落灰的桌角。
謝景琛那雙鳳眼掃過漏風的屋頂、掉漆的樑柱,最後落在我補了又補的粗布衣裙上,嘴角抿成一條直線。
說來也怪,我向來不在意旁人眼光。
從前被阿喜笑話衣裳破,我能當場在泥地裡打個滾。
被醉仙樓的小二嘲諷窮酸,我反倒要多在他門口吆喝兩聲。
可偏偏謝景琛一個眼神,就讓我渾身不自在起來。
我不想讓謝景琛看扁我。
於是趁著白日里賣藝的間隙,我偷偷把窗戶重新糊了紙。
可惜手笨,漿糊抹得東一塊西一塊,乾透後也皺巴巴的。
謝景琛再來時,目光在新糊的窗紙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油得發亮的門軸,突然輕笑一聲。
「在補丁上打補丁,虧你想得出來。」
雖說又是在嘲諷。
可他那晚照例把骨頭嗦得發亮,臨走時還多放了幾枚銅錢在桌上。
銅板碰撞的聲音格外清脆,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響。
「銅錢給多了將軍!」我忙追出去。
他頭也沒回,留下句「賞你的」,就擺擺手離去。
夜裡數銅錢時,我發現他多給了整整十文。
夠買半斤豬肉,或者一匹粗布,又或者……再糊一次窗戶?
我望著漏了一半的屋頂,心想這丐幫重振得,連幫主都快吃不上飯了。
不過也沒關係,明天總會更好的嘛!
畢竟有了謝景琛和我一起賣藝,每日圍觀的人都多了三倍不止!
灶膛裡的火苗噼啪跳著,烤得我臉發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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