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父看門口的人走清淨了,才笑道,“我帶你去看我閨女今年要做事的地方。”
潘瘸子依舊是一副沒見過世面的老實樣,走在佟父身後低著頭手足無措的。
“我不管我閨女跟你說了啥,也不管她跟你有什麼約定,只要有啥危及我閨女的事,我都希望你第一時間告訴我,其他的你不說我也不會多問。”
“這世上不管有多麼可憐的人倒在她面前,她都不會生出憐憫的心,所以你說她可憐你,我是根本不信的。”
“不過我的女兒也不是惡魔,她沒有害人的想法,她最多就是感情不豐沛,為人沒有同理心!”
“造成她如今這樣,是我這個當爹的做的錯事,當年我只是滿心的恨怨她母親,一心要用軟繩子拖死她媽,就是拖不死也要拖瘋她,報復她給我們父女帶來的傷害和侮辱。”
佟父眸光悲傷又追憶的看著潘瘸子,對著這麼個陌生人,他突然有了想一吐為快的衝動,他跟蘆葦母親不僅僅是兩敗俱傷,他們還傷害了唯一的閨女。
“我女兒很小的時候,就會察言觀色了,她也沒有玩伴,出門面對的,都是圍著她轉圈的孩子堵她,打她,罵她,給她打的鑽進狗窩裡待了半夜,我拿燈找了她半夜,找到她那一刻,她沒哭我哭了。”
“這讓我更加堅定的,要與她母親不死不休的心,她母親與其說是得病死的,還不如說是我逼死的!”
“外人看我們一家從不吵鬧,還是少有的幸福美滿,所有認識不認識我們的人,都說我是個好丈夫,妻子做了出軌的醜事,我還能如此大度的容忍包容她。”
“好的總要有不好的來襯托,別人誇我一句好,自然就有十句罵她不好的話,鄰里鄰居罵,孃家婆家罵,就連陌生人知道了都當面罵她。”
“後面雖然我們搬走了,但是每年我都會帶她回熟悉的地方拜年,我則是找個理由離開,獨自留下她面對一輪一輪的責罵,讓那些罵聲一遍一遍的提醒她,她曾經做過什麼樣對不起我的事。”
“我要讓那些罵聲一生一世的刻她身上,我要讓她一遍遍聽,我是親戚們眼中怎樣的一個好丈夫,她又是多麼骯髒不堪的妻子和母親,我把閨女受到的侮辱刁難,千百倍的還她身上。”
“我閉眼都能想象等待她的是什麼話,畢竟所有人都知道,我為了她爹孃都不要了,她承受的所有精神辱罵都是她活該,她應該日日夜夜受言語的鞭撻。”
“都說知子莫如父母,我搬走後,我的老父親頃刻間就明白了我的想法,他覺得我才二十多歲,人生的大好時光為什麼要走死衚衕裡?他讓我老母親勸我,甚至跪下求我回頭。”
“我抱著我睡著的女兒,指著她的腦袋說道,如果囡囡的血能完好如初的回去,我就心甘情願放了她,我還拉開囡囡的衣服,她小胳膊上青青紫紫的都是印子,有的還破皮流血了。”
“我老母親看了哭的肝腸寸斷,她要留下囡囡親自帶,她說我們這樣囡囡怎麼長大?我怎麼會同意呢?沒有女兒時時刻刻在眼前提醒她犯的錯,她過忘了怎麼辦?”
“就這麼我們一家三口在同一屋簷下,不吵不鬧不說話,過著日復一日的生活,她每日天不亮去大馬路上賣煎餅。”
“晚上天黑回來,在她回來前我會把閨女哄睡著,囡囡從她母親出事那日開始,就在沒同她母親說過話,她甚至到現在都沒察覺到這個問題。”
“孩子的行為意識很好培養的,早上不給見面,一天都在上學見不了面,晚上可以見面又已經睡著了。”
“如此兩三年的時間,她母親就會在她生命裡形同透明人,母女同屋卻從不說一句話,也沒覺得有什麼問題,逢年過節我需要她母親出去經歷暴風雨的時候。”
“我會當著我女兒的面輕聲告訴她,誰誰家需要去人吃酒了,你去走一趟,她會無聲的點頭答應下來。”
“我女兒就是在這樣冷冰冰的家長大的,我用自己的方式報復回去了,我心裡其實挺暢快的,我知道她不敢離婚,也不敢拋棄我們那個家,如果她離開了,最先不放過她的就是她兩個哥哥。”
同時她還明白,離開家,意味著從此她再也不會看見女兒了,那時候我女兒就不是漠視她那麼簡單,而是會徹徹底底的忘了她,所以她不敢走,她每天晚上收攤回來,躲在我故意留的門縫裡看女兒,有時看一個小時,有時看兩小時都捨不得去睡覺。”
“後來丫頭長大了,學習任務重我主張她住校,休息的時候接回來吃頓飯就送走,再後來我甚至不接她回來吃飯。”
“我自己去學校看閨女,不接閨女回來是因為我發現囡囡變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她注意到了她母親,我怎麼允許我女兒注意她母親呢?她那麼髒那麼傷害我閨女,她怎麼配讓我女兒注意她的?既然囡囡注意了那就不要回來見面了。”
“就這樣囡囡從初中住校,一個星期回來一次,到高中一年級一個月回來一次,再到高二開始我不給她回來,直到她大學畢業,都沒在家住過幾天,以前小寒暑假我送囡囡回鄉下住,後來長大我給她報滿學習班,她也就沒了精力回家來。”
“我只顧著報復了,我忘了囡囡那幾年正是需要愛和溫暖的時候,她需要我們陪伴她,可我們什麼都沒有給她,給她的只有孤獨和日復一日冰冷的生活,丫頭的心都是敏感的,求不到慢慢的就不需要了,回家也是能推就推了……”佟父說到這聲音裡都是潮溼的,還是那種溼黴的乾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