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賢客棧一樓，燈火通明。
頭髮花白的老者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李世民端坐上首，程俊和長孫無忌以及張阿難李麗質站在他的身後，注視著那名老者。
許久，李世民看著他，聲音溫和地問道：
“老人家，你不必跪著，起來回話。”
老者卻不敢起身，對著李世民磕了個頭，顫聲道：
“草民不敢，草民王老實，是三原城外王家莊人氏......草民要告的，是縣衙！”
李世民聞言，轉頭投給程俊一個眼神。
程俊心領神會，走到一邊，拿來一個坐墊，放在了那名老者的身後，然後將他扶著向後坐了下去，面帶笑容說道：
“老人家，陛下是看你年紀大，你一直跪著，對身體不好，陛下體恤你，你就不要再拒絕，坐下來慢慢說。”
聽到這話，老者點了點頭，感激地看了一眼程俊，坐在座墊上，然後崇敬地看著李世民。
李世民說道：“老人家，你剛才說，你要告縣衙，為何要告縣衙？”
老者眼眶瞬間紅了起來，聲音哽咽著道：
“回陛下，三個月前，縣裡下來告示，說是要徵民夫出工，每家每戶，都要出一男丁。”
王老實說到這兒，聲音抖得更厲害了，“草民家裡，就只有一個獨子啊......”
“他今年開春剛成的親，就這麼被衙役從地裡拉走了。”
“官府說是去修鹽渠，一個月就回來，可如今，三個月了，一點音訊都沒有！”
李世民眉頭皺起：“你沒去縣衙問過？”
“去了！草民去了七八趟！但都沒用！”
王老實紅著眼睛道，“衙役起先還說，工期未滿，讓草民回去等，後來再去，連門都不讓進。”
“村裡跟我那兒子一同去的，有十幾個後生，到如今，一個回來的都沒有！”
“上個月，草民託人四處打聽，有人說......有人說在西邊百里的鹽井上，見過他們，他們一個個被看押著做活，跟犯人一樣，跑都跑不了......”
王老實說到這兒，再也忍不住，伏地嚎啕大哭：“請陛下為草民做主！”
一時間，集賢客棧一樓的大堂之中，只有老者的哭泣聲音，不絕於耳。
李麗質聽得都不由側目。
張阿難緊皺著眉頭，屬實沒想到，距離長安城不遠的三原縣內，竟然還有這等不法之事。
李世民沉默了幾秒，緩緩轉頭，看了一眼張阿難，說道：
“阿難，記錄在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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