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宋風瞪著她半晌,胸口劇烈起伏,半晌,又好似洩了氣一般,無奈道:“你說得對,行了吧?”
海傑見狀連忙出來打圓場,將話題引回正道:“那依衛先生之高見,到底何等樣人才可稱之為帥才?”
衛霜聞言神色一正,朗聲道:“行軍打仗,豈是比誰的刀子更硬?須得上觀天象,下察地理,中知人和。靜若處子,動如脫兔,不動則已,一動則必雷霆萬鈞,一擊制勝!”
“為帥者,要懂募兵、練兵,更要懂屯田養民;要會演陣、飼馬,更要令出如山,禁行即止。”
“秋收糧足方可興兵,春種時節則宜休養。夏日借林木以廕庇,冬季憑風雪而破敵。”
“風雨雷電,皆可為我之兵鋒;山川沼澤,皆能成我之營壘!”
一番高論擲地有聲,衛霜環顧帳內,只見宋風與海傑皆瞠目結舌,嚴磊亦是面露震撼,彷彿都被這番言論所震懾。
“聽得懂嗎?”
宋風搖了搖頭,苦笑道:“這才是將帥之才啊。我看吶,你這身本事,才適合當大將軍。我嘛,乾脆當我的遊俠去得了。”
海傑也是笑而不語,衛霜這簡短數語,已道盡兵家真髓,令人心服口服。
“宋兄,咱倆這頓小酒,倒是喝出個國士無雙。”
宋風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當下便想給衛霜安排職位,可思來想去,竟無一職可配其才。
“有了。”宋風乾脆拍案而定:“衛先生且隨我身旁作為門客,凡治軍、練兵之法皆依你計,若有戰事也可就近任命。資餉嘛……”
“衛霜分文不取!”聽聞能留在宋風身邊參贊軍機,衛霜心中激盪,聲音都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只求主公允我一事!”
這就算答應了?宋風茫然地眨了眨眼:“請講。”
衛霜猛地抬起頭,那雙原本黯淡的眸子裡,此刻卻迸發出猶如實質的仇恨火焰,加之滿面猙獰疤痕,宛如一頭噬人的雌虎:“衛霜願嘔心瀝血,為主公練就一支天下無敵的鐵軍!但我大軍開疆拓土的第一戰,矛頭必須直指安國!”
“我要為戰死鎮江之中,亡於安軍之手的丈夫報!仇!血!恨!”
句句咬碎銀牙,字字含恨待發,宋風只覺一股凜然之氣流轉周身,直衝天靈,令他本就挺拔的脊樑,不由自主地挺得更加筆直!
得此良師,何懼安理兩國之威?得此砥柱,何須再忍漫漫長夜之寂!
“我答應你!”宋風下意識上前一步,緊緊握住衛霜那雙佈滿老繭的粗糙手掌,目光灼灼:“自今日起,我宋風以師禮待先生,先生亦可以我為徒!我大欽王師第一戰,必是驅逐安虜,光復鎮平,以告慰鎮江英靈!”
“主公——!”積壓近二十年的悲痛與期望,終於得見一絲曙光,衛霜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哽咽著久久不願起身。
是啊,如今的她只是一個面容醜陋、無依無靠的老寡婦。
可誰又曾記得,二十年前的她也曾有過家,有過傾心相愛的良人,有過一個充滿歡聲笑語的、完滿的家。
是誰,將當年那個會臉紅、會憧憬的如花新婦,摧殘成了如今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是安國。
不,更確切地說,是戰爭。
正如衛霜曾在酒館之言,戰爭或許會決出一個勝利者,但絕不會是失去丈夫的妻子,或是失去孩子的母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