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焰被她的視線盯得垂下頭,收在身側的手微顫著握緊,他跟秦夭夭從來沒有這麼靠近過,也不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竟然已經會動了。
可會動又怎麼樣?到時候他出生,有個瘋掉的爸爸,坐牢的爺爺還有連自己都養不活的媽,他怎麼活?靠什麼活?還不如不要來到這個世界。
心裡的煩躁感不受控制地升起,黎焰眼底變得陰鬱,努力定定神,他艱難開口。
“我說,等把房子賣掉,拿到錢就去醫院把他打掉,然後……”
“啪。”
黎焰腦袋歪向一側,嘴裡的話也隨之被打斷,嘴裡有鐵鏽味蔓延。
秦夭夭竟然打他?黎焰不可置信地抬頭,心裡的煩躁感都被壓下去了。
秦夭夭甩甩自己被打疼的手,她這一巴掌可不比上午那一巴掌輕,黎焰的臉很快就浮腫起來,現在兩邊臉都頂著五根手指印,還挺對稱。
“還說不說了?”
“……”黎焰沉默,再說是不是還要挨巴掌?
秦夭夭拉過來他旁邊的長凳坐下,雙手環胸,翹起二郎腿,努力把自己的氣勢堆起來。
“首先,房子不能賣,這是我們的容身之所;其次,孩子已經五個多月,已經成型有意識,現在去打掉他跟謀殺沒有區別,所以我不會打掉他。”
宣佈完這兩點,秦夭夭繼續道:“我知道我們現在的生活捉襟見肘,但這都不是問題,我們這麼大兩個人有手有腳的,沒錢就想辦法去掙,沒必要用無辜的生命去填。”
黎焰聽她這樣講,忍不住想勾唇,結果嘴角一動就疼得他想抽氣,他提起的嘴角又放下去,“秦夭夭,我有精神病,我隨時會像今天一樣發病,我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出去掙錢,我甚至沒辦法像正常人一樣生活。”
“有病就治,治好不就可以正常生活和掙錢了。”
黎焰:“我是精神病,治不好的,我遲早會瘋掉。”
在京城的時候,從小到大他爸媽給他找了多少國內外的專家,結果都沒辦法,現在他們在這個小縣城,要什麼沒什麼,拿什麼治?怎麼治?
要不是親自試過,他表情這麼堅定,秦夭夭可能都信了他的話。
她注視著他泛紅的眼睛,他像是被關在牢籠裡面的困獸,不甘、嘶吼、掙扎,最後都變成絕望,連掙扎的力氣都不再有。
其實也是個可憐人。
“黎焰,我在大學兼修過心理學,你的病其實更多是心理上引起的,這病我能治。”秦夭夭張口胡謅道。
黎焰聽得忍不住笑出聲,“秦夭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你能治我的病?國內外那麼多專家都無能為力,你說你兼修過幾天心理學,就能治好我?”
視線落到她紅腫的額頭上,她該不會也摔傻了吧?
秦夭夭倨傲地抬抬下巴,“不然呢?你以為你今天上午發瘋,追著黎情和張輝砍,是誰制止的你?是誰把你從混亂中拉出來的?是我!我說我行,我就一定行,你只需要配合我就好。”
黎焰眼中的嘲諷戛然而止,愣愣看著秦夭夭,他今天發病的時候追著黎情和張輝砍?他已經沒有理智到開始要殺人了嗎?
“黎焰,你最壞也就是瘋掉,為什麼不相信我一把呢?萬一賭贏了,你的房子保住了,孩子保住了,你自己也可以像正常人一樣生活,不好嗎?”
她的話明明就在耳邊,卻又像遠在天邊,空靈的聲音裡充滿著誘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