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強盜邏輯安慰自己,渾不管徐良玉本人願意不願意。這個時候,她沒意識到自己做事的風格,已經和長天越來越相似了。
“何苦來著。”長天失笑道,“行了,你也了了這一樁心事,使女又已送完,曲終人就該散了。”他這幾日其實也忙得不可開交。因為派出去搜尋大雪山的隱衛們,每隔六個時辰都會將最新情況發回來。要搜尋的地方太大了,呼連家給的地圖又不甚完整,在廣袤之地要尋找一柄三尺長劍的下落,難度可想而知。他們只能從埋劍處可能會有的異常下手。這就要求隱衛們要收集每經之處的地形地貌、特點、植物,光暗分佈,甚至是當地的傳說,然後發回給神魔獄大本營。
處理這些訊息的自然是長天和窮奇了,雖然修士的神識掃視很好很強大,比得上掃瞄儀,可是人腦畢竟不是計算機,這些分析、比對、計算和總結,代表了無窮無盡的水磨功夫。由於人手不足,塗盡也被拉進去幫忙,三人成日價都沒有多少閒功夫——至於七仔嘛,倒是很悠哉,畢竟誰會認為他這是做這種事的料呢?
不過直到目前為止,他們都未發現什麼有用的蛛絲馬跡。
這一日下午,最後一名使女也送出去了,而呼連敏敏也由寧小閒派出專門的隱衛護送回自己的部落,所有人均感身上壓力驟減。隱衛離開前,長天淡淡地說了句:“送回呼連敏敏之後,你從呼連哲身上卸一隻胳膊回來覆命。”寧小閒在一旁聽了,也不抬頭,手中的書緩慢地翻過了一頁。
這隱衛自然領命去了。
而對寧小閒來說,和眾人分開的時間已經到了。胡火兒明白自己能夠抱得愛郎歸,全靠好友出謀劃策,心下極是不捨,但知道她去意已決,也不強留,只從身上所配的香囊裡摘下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裡。
這一顆奇怪的石頭,通體呈純黑色,表面卻像蜂窩煤一樣分佈著無數小孔。拿遠了就像一顆松塔,孔理清晰而規整。
“現在你神通比我還要厲害了,我也不知道要送你什麼好,這枚護身符是我自幼就掛在身上的幸運符。”胡火兒道,“倒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只不過是一塊大雪山的石頭。有一年江中發大水,將我和姐姐捲進了水裡,我們就是巴住了在一塊能夠浮在水上的石頭,這才倖免於難,最後被家人救起。”
“這枚護身符,就是從當時那塊大石頭上面敲下來的,我孃親說,這東西吉利。雪山的居民,多半將它看作吉祥的象徵。”
寧小閒笑道:“既是你家人所留之物,你還是佩在身上吧。”
胡火兒搖頭道:“我有澹臺為伴,得償所願,已經足夠幸運了。現在最需要運氣的人是你——你不是要尋那南明離火劍麼?”她和寧小閒一路同行這麼久,也知道好友千里迢迢趕來大雪山的目的。寧小閒只推說和這把神劍“有緣”,胡火兒也未深究。因為這個世界的確有幸運兒,註定與某件寶物有緣,比如權十方就是紫電寶劍的有緣之人。
寧小閒看她面色紅潤,眉目間容光盪漾,知道澹臺翊總算解開了心結,一門兒心思對她好,心下也替她高興,當下不再推辭,伸手取過護身符,突然想起一事。
她從懷裡取出廣成宮前掌門南宮真留下的錦囊,遞給胡火兒道:“這裡有一面令牌、一份玉簡,是南宮真人應劫前,留給朝雲宗白擎掌門的遺物,極其重要。我帶它走了一路都沒有機會送出去,如今,還要麻煩你轉交給白掌門。”
胡火兒默然收了,眼眶先是微微發紅,繼而嗤笑一聲自嘲道:“又不是沒有相見之日,我為何作這等小兒女惜別之態?”回身抱了抱她,展顏一笑,拉著澹臺翊要走。此時眾人任務已經完成,自不必再慢吞吞地跟著馬車作掩護,紛紛駕起法器,不久就化為天邊的飛虹。鳴水宗想要再尋著他們,無異於痴人說夢。
修仙者的世界就是這樣,聚散離合,不過轉眼間事。
離開前,寧小閒聽到澹臺翊傳音給自己的兩個字,是鄭重的“謝謝”,她轉身望去,看到這人向她微微點了點頭。
終是領了她這份媒人的情。很多事即是如此,想開了前方便是一片海闊天空。寧小閒突然道:“接著。”順手拋給他一隻儲物袋。澹臺接過來,目露疑問。
“自釀的好酒三百餘斤。”她笑得有幾分小邪惡,“兩百五十斤靈酒,五十斤桂花酒。”
此話一齣,兩位大修士面上都是一紅,胡火兒啐了一口,拖著澹臺轉身飛也似地逃了,滿腔離愁頓時被衝得七零八落。
他投桃,她報李。他救過她的命,她償還他一個美嬌娘。修仙路上,她又償還了一筆債務。
寧小閒拋了拋手中的黑石頭,心中暗生離愁,不過這樣的情緒也只是一閃而過罷了。長天始終陪伴著她,不離不棄,她還有塗盡,有七仔,有鳩摩在身邊,這便足夠了。
“我們走罷,迴雪山去。”她將手下都收進神魔獄,然後吩咐了七仔一聲。重明鳥變回真身,載著她往北返回。從這裡飛回去,以七仔的速度只需要一天功夫即可。
然而飛行了不到一刻鐘,長天突然道:“等下,胡火兒送你的那石頭,讓我仔細看看。”
七仔當即落到了地面上。此時高原上積雪深厚,她依他的要求,運起神火在地上化開了一灘雪水,將石頭放了進去。這塊不起眼的黑石頭,果然輕飄飄地浮在水面上了。胡火兒所說的果然沒錯,這塊石頭遇水而不沉。
學過一點物理知識的人都知道,石頭的質量比水大,一般是咕咚一聲沉到底的,如果它表露出這樣的反常,那麼原因多半是——它內部的孔洞太多,呈海綿狀,重量輕,能積蓄空氣。在華夏,她也見過這樣的石頭,當地人喚它作“浮石”,這也不是千萬年自然演化形成的產物。
“火山。”長天和她異口同聲說道。胡火兒小時候是在江裡揀到浮石的,意即是說,阿泰麗雅雪山範圍內,居然存在活火山。而浮石又稱火山石,是岩漿冷卻後形成,其內的氣泡也變成了孔洞。
長天從林林總總的訊息中,翻出了三天前某一隊隱衛發回來的一小段訊息:“雪山西北遠端,入山兩千裡,雪藏巨型黃花梨、柳榕,年歲不可考,木化為石。”這句話很簡短,粗看起來並無什麼異樣,但和胡火兒所贈的這塊石頭合起來看,卻有頗多耐人尋味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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