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天似是有感,低低地讚了聲:“好姑娘。”
對面那老嫗愣愣地看著她,又似越過她看到了極遙遠之處,過了很久才嘆了口氣:“好姑娘。我活了這麼大把年歲,心胸竟不如一個小姑娘坦蕩。”
她動了動手中的柺杖,竟是不再管寧小閒,轉身邁步走了。她似是放下了很多心事,連佝僂的背影都挺直了些。“譬如朝露,只爭朝夕。嘿嘿,譬如朝露,只爭朝夕!”言下流露出淡淡的歡喜之意,人卻已經走出了數十丈之外。
寧小閒自若有所思的意境中退出來時,這老太婆早就不見了,阿離拉著她的衣角道:“姐姐,蝶兒們都累了。”落在妙香花邊的小生靈果然越來越多,阿離自然以為它們累了。
寧小閒吁了口氣,將妙香花收了起來。既知蝶兒們對這種香氣沒有免疫力,再任由它們撲花就不是意境了,是作賤生命。果然妙香花剛剛消失在她手中,漫天飛舞的蝶群恍如夢醒,忽啦啦一聲四散開去,那些夢幻般的蝶翼很快消失在草葉林木之間,再不復見。
妙香花是北疆的特產,西部的蝶蛾對它難以抗拒也不奇怪。
“丫頭。可有收穫?”長天低聲問她。
“嗯,見微知著心法似乎又有提升了呢,但沒有上一次的進步大。”
“不急。體悟天人之道,哪有那麼容易,機緣悟性缺一不可。”他安慰道,這丫頭的悟性之高,每每能讓他大吃一驚。
“命裡有時終會有,命裡無時莫強求,我知道。”她早就從玄而又玄的境界裡退了出來,此刻馬上記起了自己拿出妙香花的初衷,興至勃勃地研究開了。“這花實在香得太誇張了,長天,你怎麼看?”
長天還未吱聲,寧羽就插口道:“姐,這說不定是息壤造成的。”
她眨了眨眼:“什麼意思?”
寧羽道:“息壤的本事,是將靈草的特性十倍放大之。這妙香花最大的特點,就是香啊。所以經過息壤催種之後,它的香氣之濃郁,至少是原來的十倍!”若說對息壤的研究,十個寧小閒也趕不上他,他當然有發言權。
有道理。“說下去。”
“所以我猜,那古方上所記敘的提煉步驟,也許根本就沒有錯。問題出在缺失了的剩下半截古方……”
“這個我知道,說重點!”她不耐煩地打斷道。
“從傅雲長的描述中可以知道,普通的妙香花提煉出來的藥膏很臭,卻絕對沒有息壤種出來的品種去提煉出來的那般臭到了極致。所以我的猜測是——”
“物極必反!香過了頭就是臭,香味越是濃烈,超過了我們嗅覺的承受能力,那就反而臭得越厲害了。古方的下半截,也許就是告訴人們,這東西要稀釋之後才能使用!”
她難以置信:“你,你是說,這藥膏其實是香的,只是因為濃縮的倍數實在太高,所以才臭不可聞?”
“正是!”寧羽越說越有自信,“要驗證也很簡單,將它一點一點稀釋開來,嗅其味不就知道了麼?”
她翻了個白眼:“你說得倒是輕巧。你來給我試香啊?”
結果他們誰也沒親自來試,而是從神魔獄的第四層裡提了一隻化形期的豬妖出來。豬的嗅覺亦極靈敏,不輸給獵犬,寧小閒更是向這隻豬妖保證,只要他肯乖乖合作,以後讓他少吃點苦。這豬妖痛痛快快地點頭同意了。
他太小看妙香花膏的厲害了。寧小閒自己先進入了閉氣模式,然後將原膏拿給豬妖聞。
撲通一聲,豬妖口吐白沫,很乾脆地昏了過去。從這也能看出,豬的鼻子果然很靈,至少阿離聞這原膏時的表現沒這樣誇張。
她將原膏進行了五倍稀釋。豬妖渾身打擺子,像是受了酷刑,但沒有昏過去。這很關鍵,初步說明寧羽推測的正確性。
二十倍稀釋。豬妖聞了之後狂奔到角落裡,痛痛快快地吐了一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