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小閒再度睜眼的時候,只覺神完氣足,似乎此生都未精力如此充沛過。
一抬眸,就望見了枕邊人。一頭墨髮垂在枕上,比女子還要烏亮細滑,長眉入鬢、鳳眼微闔,薄唇卻緊抿,似乎在沉睡中兀自帶出兩分嚴厲。
寧小閒怔怔看著他許久,想起自己這一年來也時常這樣凝望著他,渴盼著他,憧憬有一天擺脫陰九幽,與自己做一對兒神仙眷侶。那時只覺前途無亮,困苦鬱惱,只盼多堅持得一日是一日,哪料到終有一天能美夢成真?
只消想到這些,就覺得兩人先前的種種摩擦和懊惱,都可以忽略不計。
從今往後,他就要與她一生一世了。那些煩惱、困擾、痛苦和悲傷,終於都成過去,現在想來,還仿若身在夢中,不知下一次睜眼,會不會發現這其實又只是黃粱一夢?
她不由得伸手,想撫一撫心上人的臉龐,不過指尖還未觸著他就收了回來:
他似是真正睡著了,呼吸均勻悠長。
這傢伙平時根本不需睡眠,除非有傷在身。與兩大神境交手在先,驅逐陰九幽出識海在後,想來他也真是身疲神傷。過去這十幾個時辰,他得了乙木之力的補愈,也真需要在沉睡中調整身體了。
她悄悄起了,一番梳洗後出門,隔壁小院的大門也打開了,花想容走出來,俏生生道了句:“大人。”
寧小閒嗯了一聲:“什麼時日了?”
“臘八。”
寧小閒吃了一驚,連聲音都忍不住提高:“今兒已經是臘八了?!”
花想容抿唇笑道:“的的確確已經是臘八了,商會今日往外頭派粥呢,我今晨也吃過啦。”
寧遠商會每開設到新的地方,都將隱流派發臘八粥的傳統一同帶去。這種熱氣騰騰的甜粥在酷寒的天氣裡大受歡迎,畢竟哪一個城市裡都是窮人居多。寧小閒隨口道:“是麼,派了多少出去?”
“怕不有三千多斤了吧?現在仍未結束呢。”
寧小閒微驚:“怎會派出這麼多?”隱流分發臘八粥,就是給大傢伙們嚐個甜頭,討個吉利,也算是給城裡的窮苦人佈施。可是類似巖炭城這等規模的城市,分派個二、三百斤就算不少了,畢竟做粥還是有成本在內的,怎會日落之前就已經用出去了三千多斤?
她也諳幾分相人之術,寧遠商會派駐在這裡的大掌櫃魯連看起來也還算精明,做生意還是想賺錢,怎麼會免費發放這許多福利?
“不知呢。”花想容聳了聳肩膀,“我去年在南贍部洲中部也喝過隱流派發的臘八粥,不過這裡的味道似乎有些不同呢。”
這話倒是勾起了寧小閒的興趣。她想了想道:“走罷,看看去。”
從客莊到商會駐地,約莫是一刻鐘的路程。她現在已經沒有匆忙的理由,於是乘著風雪一路踱了過去,左顧右盼,秀眉卻是微微皺起。
走到商會駐地前方,她才輕輕咦了一聲:
這裡二十丈見方的空地上,居然已經站滿了等候派粥的百姓。長長的隊伍從商會門口一直延伸到街道拐角,怕不得有三、四百人,其中有稚齡童子,也有白髮翁嫗,個個翹首以盼,臉上居然還有焦急之色。
時不時有人高聲問道:“粥還有麼?”竟是擔心寧遠商會的臘八粥派完了。
負責施粥的夥計隔三岔五就要答一句:“有的、有的。”然後差人換上滿滿一大桶臘八粥。
只為了一口粥,至於麼?這麼冷的天,他們居然心甘情願排起長龍,是這裡的粥品味道特別好?
寧小閒仗著自己女主人的身份,施施然踱進商會里,自然有人恭恭敬敬地端上一碗臘八粥。她邊嘗邊問花想容:“你後面有何打算?”
這就是問她的去留問題了。花想容毫不猶豫道:“我當遵從諾言,為大人和隱流效力。”她和花想晴逃避樂音宮追捕時,就向長天立誓,只要化得真龍,就來投奔隱流。
寧小閒點了點頭,慨然:“這世上,終於又有真龍。只可惜……”只可惜兩隻小鯉妖躍龍門,卻只回來了一個,否則隱流實力必定大漲。並且花想容已經化為龍身,想要傳下後代恐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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