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青巖顫聲道:“胡說!池大哥莫信!”若真如此,羅喉被封印在幻城之後就再也出不去了,為什麼非要滿城追殺於他?
池行一聲不吭。他應付得越發吃力了,羅喉的話倒是印證了他同這怪物交手以來的一大疑問:這惡鬼強大至此,即使在疲傷狀態都這般兇猛,連修仙者都應付不來。柳家人不過天師而已,說到底也是凡人,就算有些犀利寶物,難道真能是這怪物的對手?
如果有修仙者先出手擊傷了羅喉,後者才被柳氏重新封印,這倒也合理。
羅喉微笑道:“我看你這人甚是聰明,不妨與我定個契約吧?”
池行嚯然抬頭:“你身上已有契約,無法另定。”
羅喉咧了咧嘴:“可以的。”缺了食指的右手一指柳青巖,“殺了他,我和你就可以重新定約了!只要活著,你終有機會出去的。”
池行和柳青巖互視一眼,皆是恍然大悟,只不過柳青巖從池行眼中看到了明澈,而池行從柳青巖眼裡望見的,卻是滿滿的恐懼!
原來羅喉追殺柳青巖的原因,根本就和後者所想的不同。他的目的不在於完成契約,而是“破壞”!柳家走脫了一人,而羅喉卻被困在煙雲缽中再也出不去,所以他和柳青巖定下的契約已經變作了一個死約,無論如何也是再完成不了的。那麼羅喉為了逃出煙雲缽所能採取的最直接辦法,還是殺掉柳青巖!
柳氏的鬼契令鬼物和契主之間互相通聯,如同紐帶。雖說規定了鬼物不能傷及契主,可是如果定契的任何一方死亡、消散,這根紐帶自然從中斷作兩截,契約也只得強制作廢了。
所以,只要池行殺掉柳青巖,他就能和羅喉重新定契,至少能迴護自己的人身安全。
正因為想通了這一點,柳青巖才覺出了滿心的絕望。這隻惡鬼橫豎也是出不去了,必定將滿腹的仇懣都集中到他這個柳氏後人身上。池行為了己身性命起見,恐怕還是會殺掉他。
至於羅喉想要的自由——煙雲缽已經離開了柳氏的鎮魔祠,就有可能被其他人揀到。只要有外界的修仙者動用煙雲缽,羅喉就有重見天日的機會;即使煙雲缽埋沒在凡塵俗世,可它不再享受族人供奉,也就失去了一部分力量來源。這種天師所用的法器與修仙者不同,主要還是靠著族人的願力而傳承。羅喉同樣可以等,等到自己的力量強過煙雲缽的那一天。
柳青巖提心吊膽地望著池行,後者卻盯著羅喉,緩緩道:“你可知道,自己哪裡露了馬腳?”
“哦?”羅喉側了側腦袋。他也好奇得很,自己偽裝成對方心裡的親近之人,又和池行只說過這麼幾句話,不應有多少破綻才是。
“你所能展現的,只是我記憶中的、她曾在我面前出現過的形象罷?”
羅喉聳了聳肩:“聰明。”
“可是你變出來的女主人,發上還彆著那隻紅珊瑚雕花金釵。”
羅喉奇道:“那怎麼了?”
池行冷冷道:“那支釵子,她已經送人了,還來訊告訴我,讓我追查釵子的新主人下落。”這支釵子上的血紅珊瑚給雕出了玫瑰的形狀,底下卻墜著兩枚小小的金絲硨磲珠,原本是寧小閒頭上的髮飾,後來被她送給了跟隨邵虎的小女孩。這事兒,池行也是知道的,但這畢竟只是個極小極小的細節,羅喉剛變作寧小閒出現時,池行只覺得有些地方不對,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羅喉當然不關心這個,嘿嘿道:“這樣說來,你是不肯殺這小鬼了?很好,那麼你就要先他一步了!”爪尖一捏,池行的最後一層護罩應聲而碎!
池行目光閃動,語速連珠:“並且我和女主人已經一年未見,你幻化出來的女主人,這一身行頭至少也是去年的了。她的衣裳,從不穿到隔年。”
羅喉獰笑一聲:“想拖延時間麼,沒用的!”右手四指屈起如鷹爪,戳向他心臟。從個人愛好而言,他喜食心臟,並且最喜歡修仙者的那一口心頭血了,端的是甘美鮮甜、勝過世間一切佳釀。
不過這個時候,卻有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其實,還真有用。”
這聲音清脆悅耳,如玉珠相擊,最關鍵的是,還熟悉得要命——無論是池行還是羅喉。因為,羅喉變出來的寧小閒,也是如此聲線,只不過無論他怎樣扮演,也仿不來這語調中的慵懶和柔軟。
池行聽在耳中,卻是暗道慚愧。相隔一年,他連女主人的聲音都記不真切了,否則羅喉一開始就瞞不過他。
這聲音堪堪響起,羅喉就覺出身後似有莫大危機逼近,靈識中示警不斷。他大吼一聲,四指收縮,將池行抓在手裡,旋身正對攻擊,並且將池行擋在自己身前。
背後迫近那物若想擊中它,首先就要擊穿池行。
在它想來,對方既然認得池行,少不得就要手下留情了。哪知這黑乎乎的物事居然毫不留情地電射而至,從池行胸口穿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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