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令堂堂東海神境都如此著緊的物事,又是什麼?
不待她理清思路,巴蛇重新化作人形,南明離火劍前指,直取虛泫。後者雖然自行擰斷一臂,但就這麼會兒說話的功夫,斷臂的切面上有細小的綠蟲蠕蠕而動。這種旁人談而色變的小蟲對敵極度兇惡,然而放在虛泫身上,它們在填堵傷口的同時,居然也毫無保留地將自身生命力貢獻出來,為宿主生肌造血。
這樣前後幾息時間,他的斷臂就已經長出了十之二、三,骨骼、筋絡、血管、肌肉均在迅速生長,寧小閒甚至能看到臂上肌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脹起來。虛泫可不是巴蛇,沒有生長之力支撐,能恢復得這樣快已屬逆天。
這也意味著,要鞏固先前偷襲成果的話,長天就一定得儘快出手了。
不過如虛泫這等神境即使在盛怒之下,也依舊保持著出色的戰鬥本能。他幾乎與長天同時出手,卻不採取攻勢,而是手中取出一枚黑色寶珠,湊在面前輕輕一吹。
這珠子居然一下被吹散,化作滾滾黑煙,見風即揚,瞬間就將整個謹春園籠罩於其中。
煙色濃重如墨,雖然瀰漫開來,可是身處黑煙中的人真正是伸手也不見五指。
在這裡,所有修仙者都失去了暗中視物的能力,即使是鷹隼的視線也不能透過這子夜般的黑暗。有幾名隱衛第一時間取出了夜明珠照亮,卻發現明珠的光暈被強行壓制在珠體當中。
最可怕的,和這黑霧一起降臨的,還有絕對的寂靜。
原本在這喧鬧的戰場上,眾人可以聽到火焰啃噬木頭的聲音,聽到風掠過殿堂的聲音,也聽到同伴們的竊竊私語。可是現在,耳旁什麼聲音也沒有了,自己彷彿立在無風無雨的墳場當中。
這古怪的霧氣,居然能連神念都隔絕,連傳音都無法穿透。場中人惟一能夠聽見的,只有自己怦怦作響的心跳聲。
黑霧一起,寧小閒就知道不妙。
虛泫的目標是她,而她被長天護住,不易捉捕。如今黑霧瀰漫,正可混淆眾人眼線,正是虛泫要對她下手了!
這種孤立無援、這種遺世獨立的感覺,她很不喜歡,所以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飛快地躲進神魔獄裡,否則必定變作那頭老沉淵的活靶子。這黑霧是虛泫搗的亂,聯想他的真身,搞不好這就是類似於烏賊墨汁煉化出來的寶物,擋住旁人的視線,卻只會更利於他自己行動。
可是有人行動比她更快。她這念頭剛起,就覺腰間一緊,竟然被往後拽出去至少兩丈距離,靠在一個溫暖而強健的身軀上。
寧小閒驚得魂飛魄散,蓮足用力往下一跺,去踩對方的腳,右手執出獠牙,飛快向正後方劃去。她雖然目不視物,卻能從雙方身體的接觸上判斷出對方的身高,這一刀直取對方咽喉。她情知這個時候能對己出手的,九成是虛泫了,因此一齣手就是拼命三郎的架式。她必定打不過他,卻不代表自己就要束手待斃。尤其她氣力驚人,又用上了特殊技巧,這一腳若是踩實了,恐怕連仙人的腳掌都會被踏斷。
不過她的行動似乎每一步都被對方料中。那人甫一伸手,就刁住了她的手腕,輕輕鬆鬆擰到背後去。她那一腳也只踏到了平地上,卻沒有傷到對方。
這人的力氣實在大得出奇,她用力掙了兩下也只是蚍蜉撼樹一般,竟是從心底就湧出深沉的無力感——根本不是這人的對手,他要制住她實是輕而易舉。
就在這時,那人閃電般出手,鉗住她下頜。隨後,她的櫻唇上就突然傳來一陣暖熱。
他居然吻了她。
寧小閒在黑暗中瞪大了眼,沒料到最先遇襲的居然是雙唇。
寧小閒掙扎的動作突然停滯。
這氣息太熟悉了,長天。
在這連聲音和神念都完全隔絕的黑暗中,他們只能以這種方式來辨認彼此。
可惜,這時機終究不對,長天迅速放開她,在她手上飛快寫了幾個字。
這個辦法,兩人在雲夢澤中也使用過,因此她迅速點了點頭,又想起長天看不見——不過他似是明白,下一瞬即放開了她。
這黑暗中,又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好在,這種令人畏懼的感覺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謹春園中突然颳起了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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