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雪落無聲。香粉走進來的時候,寧小閒已經醒了,正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
不過兩天未見,她就好生惦記長天,不知道這傢伙的處境如何了,有沒有掙脫出血肉熔爐。
“姑娘?”香粉試著輕喚了一聲。
寧小閒衝她笑了笑,這才起身。
她的傷勢痊癒了十之七八,舉手抬足之間都能感覺到筋脈通暢的速度越來越快,顯然屬於合道後期大圓滿的體質,終於開始發揮出驚人的活力。她稍作估計,到晚上就能完全康復。
身體當中重新充滿了力量的感覺真好,寧小閒伸了個懶腰,視線正好對上虎皮貓。
它正趴在床頭凝望著她,小貓妖的眼神很複雜,既有擔憂,又隱含了深沉的懼怕。寧小閒不禁斂起嘴角的笑容:“阿花,怎麼了?”
虎皮貓叫喚了兩聲,湊過來反覆蹭了蹭她的肩膀,她能感覺到毛茸茸的貓身咕嚕作響,像縮小很多倍的鼓風機聲音。此時再瞧阿花,那一對綠瞳中又是什麼神情也沒有了。
香粉在一旁看了,笑道:“姑娘心善,對這小貓妖真好。”
她心善麼?寧小閒暗歎了一口氣問道:“我的隱衛還沒趕來麼?”
香粉端來燒好的香湯讓她淨面,一邊道:“尚未接到訊息,據說前線又開戰了,估計從西面過來的話,路上會受些阻礙。倒是府上今早來了貴客。”
“哦,什麼人?”她隨口問道。
“奉天府的府主,汨羅大人。”香粉剛剛說完,就見到寧小閒手上一頓,覆面的軟巾都沒取下來。
“汨羅來了?”她的聲音中,很有幾分咬牙切齒。
少爺的這位姐姐,似乎對奉天府的府主很有意見?香粉奇異地望了她一眼,卻不知寧小閒此時終於恍然:赤鬼山煞氣洩出了大半年都沒人去探看,哪就那麼趕巧哪,長天、陰九幽、皇甫銘三路人馬不早不晚地齊聚地宮!到了此時,她若再想不通是汨羅從中搗了鬼,將情報賣了一手、二手、三手,就只能怪自己笨了!
若不是這傢伙丟擲香餌,長天也不會被困在血肉熔爐中,被迫與她分開,身邊還跟著一個陰險至極的陰九幽;她也不至於落進皇甫銘手裡,拼命得來的寶物被人輕易奪走不說,這幾天還過得如履薄冰。
想到這裡,她就覺得心塞得慌!
過不多時,有僕役前來傳訊:“汨羅大人想見您一面,少爺請您自行決定。若您不想見,自也是可以的。”
添上了後面這一句,皇甫銘必然是不想讓汨羅見到她的。寧小閒滿腹鬱氣,正想回絕,心裡突然一跳:“不對!汨羅知道我與長天聯袂進入地宮,若他將此事告訴皇甫銘,我就危險了。”
想到這裡,她長吁了一口氣,無奈道:“見吧。”
僕役引著她,走過了曲折盤旋的迴廊。容林別墅的待客之地稱為雨花廳,是建在湖心的玲瓏廳閣,正對著飛流直下一百尺的瀑流,妙就妙在這裡設定了隔音結界,閣中仍是清幽無比,客人可以欣賞到飛珠濺玉、白濤拍石的美景,卻不會被瀑布的轟鳴聲干擾了談話。
那一對修長的身影憑闌而立,正在談話,其中白衣人似是聽到她的腳步聲,轉過身來含笑望著她,不是汨羅卻又是誰?
他今日穿大袖交領長袍,外罩純白暗花大袖直領對襟褙子,右肩飾有金色的刺繡,更襯得眉目如畫、姿儀絕世,站在飛瀑之前,頗有神仙風骨,直似要扶搖乘風而去。
“寧小閒。”他直呼其名,隨後神念從她身上一掃而過,微微皺眉,“你受傷了?”
“汨羅府主。”她還了一禮,聲音清泠,“託你的福。”
他聽出她語音中的疏遠和責怪之意,薄唇一抿。皇甫銘卻笑吟吟地走上前道:“姐姐,今天身體可爽利些了?”
“好多了。”她向他點了點頭,直接開口道,“我要和汨羅府主單獨談談。”
皇甫銘挑起一邊長眉,也不意外,只道:“好!你們慢慢談。”很乾脆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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