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名妖兵左肩以下部位被齊齊咬掉,傷口像是被無數剃刀刮過。
這傷勢,居然像是鯊魚造成的。她先是迷惑,後來才想起來,有些鯊魚原本就可以在淡水中生存,修成了妖怪自然更加不羈。
對方佈下計策這人心思也忒細密,先是借來滔天大水,要令隱流妖兵幾無立足之地,任己方魚肉,這還不夠,還請來了烏魯蘇江中的水族為幫兇,借勢渾水摸魚下黑手,當真是想將黑鋒軍往絕路上迫,就算赤必虎最後有辦法力挽狂瀾,黑鋒軍亦已元氣大傷,若還想再攻洗劍閣可就得三思了。
只不過是一場野外的遭遇戰,只不過是一處荒無人煙的野地,誰也沒料到會演化成現在這種局面。如果黑鋒軍事先麻痺大意,以為不過是遭遇普通的伏擊,那麼此刻難保人仰馬翻。這一場敗仗若傳了出去,赤必虎的臉,隱流的面子,又要被打腫一次。
人類總以為水下安靜無聲。其實現在四下傳來的驚叱和慘呼聲,並沒有被水波所阻隔,仍然是充斥耳邊。只不過黑鋒軍後方根本不為所動,仍然緊緊護住了將帥,有水族自四面八方衝來,俱被擋下。
幸好此時赤必虎的臉上終於露出了微微的冷笑道:“引爆吧。”
他這聲音中含了神通,在水中都傳出了很遠很遠。果然過了幾息,眾人身後突然又傳出了巨大的聲響,像是有物接二連三地爆炸,但在水中聽來極其沉悶。緊接著,敵我雙方都能感覺到水流突然往南奔湧,變得更加湍急,然而水位卻在不斷下降——
黑鋒軍的背後、鬼泣石林的南岸,竟然被炸開了十餘個大大小小的坑洞!最小的一個,也有小半個足球場那麼大。原本積堵在鬼泣石林裡的江水,立刻衝向了新的低窪地帶。
盟軍瞠目結舌,寧小閒當然知道,這是千金堂出品的震山雷威力所致。她在西北大雪山時,曾拿過這東西對付慶忌,當時將整座山頭都夷平了。赤必虎既然猜到盟軍要水淹石林,自然要留點後手,大軍前行時,就命令工兵在後面偷偷埋了震山雷。洪水到來之後當即引爆,就能緩解石林的水勢,消除對己方的不利影響。黑鋒軍出手,自然比她當年要氣派不知道多少倍,這一連串的爆炸聲,將離得近的人類和妖怪都震暈過去不知道多少。
當然,這法子治標不治本,只能是個權宜之計。若是對方繼續借水,以洪水這般洶湧之勢,那十餘個大坑早晚也要被水填滿。
所幸天上的禽妖終於傳過來了訊息,隨後寧小閒耳邊就響起了赤必虎的傳音:“寧大人,對方借水之法已現,就在前方四里峭壁上,乃是用出了上古大搬山術陣法!一共五具陣法,都以法器祭出,每具由三人加持。”
天上飛行的禽妖不會受到洪水影響,只有洗劍閣的修士會馭劍相擊。赤必虎並不曉得對手用出何等借水之法,但大水一至,源頭自明,修士一旦施放陣法,身上的隱身符立刻失效。禽妖早早盤旋空中,一眼就瞅見了他們,當下除了長鳴示警之外,冰箭火矢也紛紛招呼了過去。
只不過對方既然膽敢佈陣,就事先料到了這一點,已有眾多修士施展神通,牢牢擋在陣法的維持者面前。
就在此時,周圍的巖峭上有身影紛紛出現,輕靈地躍下,如毒蛇一般撲了過來。他們衣著也屬黑鋒軍,然而只穿輕甲,身材更單薄些,遠不如普通妖兵那麼粗壯。
隱衛!
黑鋒軍的將領們知道,就算洗劍閣能借來大水,瀉洪的地點一定離戰場不遠,否則大水轟鳴奔跑幾十裡地,黑鋒軍又不是傻子,難道不會後撤上岸?那麼這一著埋伏豈非白費了?
所以赤必虎在接連折損了幾名探子之後,才將鬼泣石林的大致地形摸清,並且經過深思熟慮,推斷安放借水陣法的地方,必定在戰局六里之內,這才能收措手不及之效。
在他的佈置下,這些原隸屬於薔薇堂的暗殺好手並沒有跟在軍中,而是一開始就潛在兩邊的峭壁上。他們的行蹤雖然瞞不過子母鏡——也沒必要瞞,卻總能躲過洗劍閣派出來的修士的截擊。現在禽妖已經將大水的源頭定位出來,他們即聞禽妖警訊而來,加入了戰局。
敵我雙方都知道,眼下的局面就以這陣法借來的大水最關鍵,水源被斷,盟軍就輸了;而洪水維持得越久,黑鋒軍的傷亡就會越重。
這裡一下子變成了戰鬥的主場,敵我雙方爭奪之處。可是盟軍也知道,這幾具陣法是己方獲勝的關鍵,原本要啟動就很不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也是要保住的,因此在禽妖和隱衛的強攻之下,居然毫不避讓,死死地守在這裡!
過了十幾息功夫,赤必虎見衝入石林的洪水還沒有減退的趨勢,臉上終於也掛起了焦急之色。寧小閒一眼瞥見,偏著頭問他:“出了岔子?”
“對方死守,一時強攻不下。”赤必虎據實以告,“我再加派人手。”
“那大搬山陣法,一旦啟動就需要不停灌注靈力?”
“是!”
她抬頭望天,想了想道:“我去吧。”
赤必虎這下子吃了一驚道:“不可!寧大人你身份金貴……”她若有個三長兩短,不用等神君大人回來他就可以去自掛東南枝了。
“我有辦法破陣,你吩咐隱衛準備配合我就是。”此話一齣,赤必虎微愕,她已經接著道,“時間緊迫,早一瞬拿下,妖兵傷亡就少幾人。無妨,我自有分寸。”
赤必虎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也不好再勸,再說他也希望大搬山陣早日破去,因此只好道:“寧大人請小心!”偏了偏頭,厲聲道,“你們務必護好寧大人的安全!”黑嗥等人齊齊應了聲“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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