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婦人卻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笑,似乎自己說出來的最是天經地義不過,寧小閒笑與不笑,她的話始終都是擲地有聲。
被她這樣盯著,寧小閒漸漸就笑不出來了。
她慢慢斂起笑容,若有所思地盯著眼前這婦人,好一會兒才道:“你當真是天道?”
“我不是天道。”這婦人糾正她,“我是天道化身。”
寧小閒眨了眨眼:“有區別?”
“有。”這婦人耐心道,“自天地初開,即有法則執行其中,天地萬物無不遵循之。待得時日越久,法則越發完善,大道自成演化,天道才因此而衍生。而我不過是天道放出來的一道化身,就如同這夢中城只是現實裡德水城的一道投影罷了。”
寧小閒打量了她半晌:“你說你是天道化身,那便證明給我看看。”
結果對方很乾脆道:“證明不了。”
寧小閒愕然:這不是耍賴麼?
婦人接著反問她:“你能證明,你是寧小閒嗎?”
“當然能。我就是……”她不假思索,隨後被結結實實地難住了,“長天能證明,唔,不對……”是呵,要如何證明“我”真正是自己呢,靠身份證麼?南贍部洲沒有那玩意兒,再說身份證也可以造假。
“你不能展露一下旁人施展不出的神通或者別的神馬本事?”
婦人直接道:“施展出來,你就能辨認出我的確是天道化身?”
……當然不能,充其量只能確認這婦人的確是個有本事的。寧小閒嘆了口氣,勉強將思路理出一點兒頭緒來,決定不再糾結這個問題了,反正言先生既然指點她來找這婦人,想必其中也有深意:“罷了,就當你是天道化身吧。言先生說我能在你這裡找到答案,那麼請告訴我,我是如何來到南贍部洲的?”
靠,老天爺下凡了,可為什麼性別為女?
婦人淡淡道:“我送你來的。”
寧小閒猜想自己現在的表情一定是張大了嘴合不攏,好半天才從喉嚨底擠出幾個字:“為什麼!”
她在華夏活得好好兒地,每天都愉快地當這個國家的十四億分之一,這所謂的天道化身卻把她從華夏拽到了人生地不熟的南贍部洲來,若不能問出個子醜寅卯來,她誓不罷休。
結果這婦人看她的眼神頭一次起了變化:“我尋到你,徵得你的同意之後,才將你送來。可是穿越過程大概出了點問題,你完全忘掉了這段記憶。”
寧小閒得使盡力氣抑住自己,才不至於跳起來失態:“我在華夏過得好好兒地,為什麼會答應你到這個古里古怪的世界裡來!”
甫臨南贍部洲,她在這裡感受到的全是艱辛啊,作為凡人的艱辛!哪怕後來遇到長天、踏上仙途,也是一路危機重重,不知經歷多少艱難阻險才走到今日這一步。這事件若著落在別人身上,昔年在華夏的她只可能把它當作生平聽到的最離奇也最有趣的故事來嘖嘆,卻絕不想發生在自己身上。
“過得很好?”這婦人翻眼皮瞥了她一眼,寧小閒疑似從中發現一點點不屑,“你那世界烏煙瘴氣偏又擁擠不堪,數十萬萬人擠在不足南贍部洲二十分之一大小的位面上,天地靈氣幾近於無,並且最少已經一千多年無人渡劫了,可說是神魔厭棄之地。”
寧小閒忍不住學言先生的招牌動作,摸了摸鼻子:“那好歹性命無憂、生活安樂,不比南贍部洲朝不保夕強麼?”如果婦人所言是真,她當年是頭被門夾過了嗎,才會同意到南贍部洲來歷險!
婦人淡淡道:“碌碌無為,平庸而死,就算是一生安樂麼?你若還留在那無望之地,此刻自學府出來,找一份勉強飽腹的工作,隨後尋婚問嫁,為無盡瑣事而口角爭吵。十年之後,丈夫謝頂凸腹,你則要為養育兒女耗盡精力。此後數十載彈指一揮,紅顏頃刻變白骨,死後葬在彈丸之地。再得幾年,連家人都不再傷懷,從此世間遺忘曾有過你這一人。”
她一字一句道:“寧小閒,你真覺得這就是你想要的一世安樂?”
寧小閒沉默,良久才緩緩道:“不獨華夏,南贍部洲的凡人不也如此生活,怎能說這不是我所向往?”
“因為。”婦人望著她道,“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反正你在那個世界也無甚牽掛,自覺無甚生趣。到了南贍部洲,你至少有長生之望,也可以從滾滾紅塵中跳出,從此親近風月。”
當年她真的自行作出了這個決定?寧小閒茫然,因為自己無論如何也記不起來了。並且她也曾尋塗盡來幫忙,到頭仍是一無所獲。這婦人有一點說得沒錯:細想起來,她自幼父母雙亡,在華夏除了舅舅一家,的確沒有別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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