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九幽睨了他一眼:“三個月前。”
蕭寄雲也是一驚,隨後怒道:“你既已回返,為何到現在才出現?”他和陰九幽之間,也有些通訊的法子。這妖人果然不靠譜啊,只告訴他即將回返,令他操持整個廣成宮在聯軍的強攻下苦苦堅持,結果陰九幽居然早在三個月前就已經回到了南贍部洲!
聯軍抵達廣成宮山腳下展開強攻,也不過是兩個月不到!想起這段時間以來陣亡的門徒,他都覺得心在滴血。
陰九幽悠悠道:“你以為在虛空中穿行是件容易的事?巴蛇有肉身也只比我早回來了四個月。哪怕是神境,返回南贍部洲時也必然精筋力盡,不得不略事休整。”他與長天一樣,回到南贍部洲時的狀態也是強弩之末,並且他是魂體,比不得巴蛇有肉身滋養,因此休養的時間要更長些。若是回來之後馬上露面,長天必然是趁他病要他命了。
蕭寄雲皺眉:“這三個月中,你匿在了哪裡?”
陰九幽微微一笑:“北方。”
蕭寄雲默然。旁人或許對魂修隱秘的修行方式不甚瞭解,但他兒子的性命一早就與陰九幽分身綁在一起,蕭寄雲在這方面也下了許多苦功,自然明白陰九幽說得輕巧,其實卻是到北方戰線去收割魂魄了。近年來北方戰線的戰事緊張,那是數百個仙宗的大會戰,場面一點也不比廣成宮之役小了。陰九幽甫自虛空返回,魂體虛弱,正好去那裡大肆進補,並且南邊的戰場也不會短缺了他的,畢竟還放了一個分身在這裡收集死者的魂魄。
蕭寄雲更是明白,這妖神說得好聽,其實也對廣成宮之戰袖手旁觀。兩邊廝殺得越兇,戰事越膠著,死掉的人越多,他才能收穫更多魂魄。魂修的本質,決定了他要晉階就必然要不停地挑起戰爭,收割人命。可以說,戰爭就是他的修行方式,尤其這傢伙修為已經到了神境,每想再往前邁出一步,都不知道要用多少人命來鋪墊才能完成。
可是現在形勢比人強,廣成宮渡過劫難的希望全放在了他身上,因此蕭寄雲也只得忍氣吞聲道:“你方才說,能令廣成宮取勝,那是什麼法子,你要親自出手?”
陰九幽豎起一指,搖了搖道:“我可沒有這樣說過。我說的是,‘保廣成宮萬年基業不倒’。唔,照目前形勢來看,只要廣成宮不敗,到最後也能算贏了罷?”
金長老插口道:“到底是什麼辦法?”
陰九幽看了她一眼,徐徐說出一番話來。在場眾人皆為之色變,妙天雪首先出聲道:“這法子,萬萬不可!”和陰九幽這妖人同流合汙已是敗壞門派清譽,若再如此行事……
陰九幽伸手一招,側殿角落裡的茶盞就自動飛了過來。他接住了輕啜一口:“解鈴還需繫鈴人。你們想保住基業,還是想保住名聲?”
場中眾人臉色一時變得很精彩。陰九幽眯眼,不須細看就能分辨出了懊惱、仇恨、喪氣、悲怒等等情緒。他是魂體,對旁人的情緒波動極其敏感,這些人身上此刻皆是負能量滿滿啊。
他對自己聳了聳肩:人類真是有趣的生物,他最喜歡看到人類糾結無助的模樣。
陰九幽才放下茶盞,突然輕笑一聲道:“你們當中有個人的心思,始終與其他人不同呢。這人就是——”伸出修長的手指,從眾人眼前緩緩移了過去。被他指尖正對著的人,後背上無一例外寒毛直豎,直生出一種詭譎難言的不祥,似乎下一秒就要大難臨頭。
“——你!”
他的手指停了下來。眾人順著那方向看去,見著一張驚奇而茫然的面孔,於是也感到驚奇。
陰九幽所指的,赫然就是晴滿峰長老座下的參議卞秀!
卞秀滿面訝色:“我怎麼了?”
“我才將計劃說完,你的心緒波動就與他人完全不同,他們是懊惱和喪氣,你卻不然,只有竊喜、冷笑和幸災樂禍。以往我只在一種人身上見過這種反常。”陰九幽笑了笑道,“聯軍的細作居然能夠滲入到這裡來,你也算有幾分能耐。”
莫說卞秀勃然色變,就是蕭寄雲也忍不住皺了皺眉道:“他?不能吧,他入廣成宮時日已久,並且方才只有他一力反對將掌門交出去,不是麼?”最後幾字,他是環顧全場說的,被他目光掃過的人都低下了頭。
陰九幽嘿然一笑:“他自是要反對的,一來力排眾議得你歡心,二來麼,聯軍拿著風掌門當幌子入侵廣成宮,自然不希望你將這幌子摘下來。你要是把他倆交出去了,聯軍還拿什麼理由繼續強攻?蕭大真人,人家這是想將廣成宮滅門呢。你們仔細想想,廣成宮最近的舉動,為什麼聯軍都能未卜先知?就連北線精英回撤這麼隱秘的決定,連知曉的長老數量都極有限,為什麼奉天府和隱流的大軍偏偏能夠精準地截住他們?”
此事細思起來,真教人背心發汗。蕭寄雲琢磨出其中道理,看向卞秀的眼神頓時變得不善。
奸細!
卞秀額上都冒出汗珠,大聲道:“大尊者,莫要聽他一派胡言,我拜入廣成宮已經八十五載……”話說一半,右手連揚,兩粒圓溜溜的物事就打了出來,他本人則藉機後躍,往門邊衝去。
可惜這裡有真仙和神人坐鎮,哪容他逃脫?蕭寄雲的凝滯領域瞬間張開來,那兩粒物事還沒擊到地面的時候,已經先被停滯在半空,卻是兩頭金色的甲殼蟲,但腹部卻是脹得滾圓而透明,裡面像盛滿了水。
爆裂蠱!在場的都能一眼認出這東西來,只要它們沾著地面,頓時就能引發大爆炸,掩護卞秀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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