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仔搖頭:“不,是個小妞射出來的。她本身道行不深,反是箭上大有蹊蹺。”回想那一箭,他其實還有兩分膽戰心驚。那蠻女並不強大,什麼法器甘願委身於這樣的主人呢?除非她一生下來就是命定之主,就如當年南明離火劍之於餘英男。
以劉泫眼力,只能望見那一箭出自對方大營,唯有七仔這樣神念籠罩了全場的,才能看出究竟。當時陰素霓身邊至少有兩名混元境跟著,卻不投入戰鬥,否則戰場的形勢很可能立刻改寫。
這倒不是他們耍大牌或者陰素霓太任性,而是摩詰天王室的規矩:王族的候選繼承人參戰時,應有混元境以上高手貼身護衛。這些高手只保護王室子女的安全,不參戰,不受其指使、支配。
簡單來說,就是這兩人明知自己出手一定能改變戰局,他們依舊是想也不想就拒絕。如果自個兒跑出去打仗打架了,結果他們要保護的公卿反而被人趁虛而入殺掉,那就是他們的失職了。
想想地球上國家領導人身邊的保鏢,也不會去衝鋒陷陣殺敵,就是這個道理。
七仔平日吊兒啷噹,心眼兒卻不糊塗。這是摩詰天的大軍,那個年輕漂亮的女郎看起來手掌大權,她身邊明明有混元境可以改變戰局,卻不參戰。把這幾點綜合起來,七仔基本也能把她的身份猜出幾分,更何況……
他不著痕跡地往樹上看了一眼,城門邊上有一株蒼松,枝葉虯結,頗具氣勢,並且居然在方才激烈的戰鬥中存活下來。現在,松樹的枝頭上佇著一頭金鷹,正往幾人方向看來。
七仔和它目光一觸,即伸出手,食、中二指在樹幹上輕輕磕擊兩下。
樹上的金鷹動了動爪子,七仔也將目光移到一邊,不再看它。他的動作自然得很不起眼,旁人還當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卻不知道這是有外人在場,他不能叩首,遂以磕指代替了行禮。
七仔撥出一口氣:“那是摩詰天的二公主,陰素霓。”
眾人都露出驚訝之色,緊接著臉上神情就轉為沉重了。誰料到這麼一個偏僻的小山城,居然能勞動摩詰天二公主親自帶兵前來攻打?反過來說,陰素霓都來了,摩詰天又怎麼會善罷甘休?這兩次進攻只是前菜,恐怕大潼關後頭面臨的攻擊如狂風驟雨,大家真能挺到那個時候?
劉泫沉吟稍頃,問七仔:“大潼關地理位置要緊,失了它,我們後面都很被動。”
七仔看出他還有強留下來的念頭,不由得臉色一沉,“這麼點兒人,就算再加上我,恐怕也扛不過下一輪進攻!摩詰天的後援可是源源不絕趕來。”
劉泫和天心閣的修士們互望了一眼道:“最近的援軍,何時能趕到?”
“烏頂山脈東南段歸屬於玄武之子沉夏,就算他的大軍能趕到,最快也得十個時辰以後。何況——”七仔是最先趕到這裡的,大軍哪有他的速度,是以最快也要隔天才能抵達。他有些兒不高興了,“沉夏的軍隊以海妖為主,在山頂上作戰可不是他們的強項。”
他和沉夏的私交不錯,深知海妖在陸地上作戰的尷尬,別的暫且不提,海妖上陸以後需要定時大量飲水,以保證皮膚的,並且多數海妖都不能飛行,除非境界已經提升到渡劫前期——這也是本界的守衡規則在作怪,能夠海陸空暢行無阻的,只有天道的寵兒龍族和某些珍罕的靈獸。
對於蠻人的整體戰力,七仔現在也大致瞭解。什麼大局,什麼時勢,那都是上位者去傷腦筋的,他就不希望自己的哥們兒作些無謂的犧牲。
“西夜呢?”西夜的領地離這兒更近,如果派出援軍,理論上會更快抵達。
“它和摩詰天正打得不亦樂乎呢。”七仔搖頭,“摩詰天的主戰場在那裡,大潼關和西夜的領地正是背道而馳,中間隔著摩詰天的大軍。他們根本不可能抽調人手來幫你們。”
劉泫望了背後的同門一眼,沉聲道:“如果只要再等上十幾個時辰,或許我們還能堅持下來。”摩詰天的第一波和第二波攻擊已經被打退,重振旗鼓大概也要花上不少時間。十幾個時辰,聽起來並不是那麼遙不可及。
七仔不吭聲了。沉夏出兵援助大潼關,是神君大人的命令,連他也不能違抗。
好一會兒,他忽然又開了口:“你這裡可有烏頂山脈地圖?”
這話鋒轉得太快,劉泫一時沒跟上節奏:“什麼?”
七仔不耐煩道:“這裡既然是天心閣地盤,你們手裡會有烏頂山脈的詳細地圖罷?”
邊上的天心閣修士接腔了:“有的,請隨我來。”
“不必,你拿到這裡來。”七仔撇了撇嘴,“你那大廳裡憋氣得緊,我可不想再進去。”說罷,往樹上看了一眼。
眾人無語。這位隱流的七先生的確戰力彪炳,神勇過人。但這性格嘛,就實在有點兒……
七仔對此視若無睹,繼續大大咧咧地催促:“快點,時間不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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