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素裳不吭聲。無論平時對著寧小閒怎樣冷笑譏諷,她心底對這名揚天下的妖女還是有三分忌憚。對方就算有回春妙手,拿出來的丹藥也不是輕易能用的。
這可如何是好?她咬著唇猶豫好半晌,才低聲道:“說不定就因為她古怪多,才可能治好我的病。我聽說寧小閒雖然詭計多端,但向來重信守諾……”
陰生涯奇異地看她一眼:“你是鬼迷了心竅吧,有什麼病非得她治不可!”他知道小女兒在相貌上向來自卑,卻不知道她將“不美”看成了病,想治。“她弄死的人,比她治好的還多。”
這倒不是虛言。整個南贍部洲上直接間接因寧小閒而死的人也不知有多少了,隱流和寧遠商會就算賣出再多救命丹藥,也抵不上那個數兒。
陰素霓也蹙起黛眉:“那妖女不可信,妹妹還是再等些時日吧。天下安定之後,父王必會讓大巫兇們替你想辦法的。”她頓了一頓,又道,“你就是想向她討藥,也不必急在這個時候罷?為何不請父王出面,去找神王交涉?”
陰素裳捏緊了拳頭,暗自冷笑。姐姐問出來的每一句都問到點子上了,然而她不能反駁。她怎麼不知道現在是非常時期?誰都恨寧小閒,可現在誰都不敢動她。
如果她陰素裳先找上父王,陰生涯斷然不肯在這樣敏感的時刻找皇甫銘討藥,畢竟只是女兒家的一點小事,他怎好啟齒;可是她如不趁著寧小閒留在廣成宮期間拿到藥物,以後恐怕也沒有這個機會了——會後神王多半將寧小閒重新帶回神山,那裡對任何人來說都是龍潭虎穴,陰素裳想接觸到她,難上加難。
所以她直接找上寧小閒的舉動看似莽撞任性,實是迫於無奈。只有這樣,父王才能正視自己的要求,神王為了兩方關係著想,也不會拒絕幫她這種小忙。
“正是。”陰生涯正在下指令,“寧小閒的藥,你不要去拿了,這事情到此為止吧。”
陰素裳大急:“父王!”不獨面前的父親和姐姐,陰氏家族個個都有好相貌,怎能對她的痛苦感同身受?莫看陰素霓說得好聽,天下也不知何時能安定,就算打垮了所有仙宗,摩詰天的面前也還有沙度烈、還有聖域。
太平?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沒有等來那一天的機會。即便那妖女開出了刁鑽條件,可至少有一線曙光就在眼前,怎能怪她伸手去抓?
“這是命……”最後一個“令”字還卡在喉間,外面就有人來報,“神王差人送來丹盒一隻,指定交予三公主。”
陰生涯和陰素霓都是一怔,陰素裳聞之大喜!
不要她派侍女去取,甚至不是寧小閒送出,而由神王出面。
這說明什麼?神王已經認定寧小閒的丹藥無害,才以自己的名義替她送出。換言之,這就傳遞給陰氏父女一個清晰的訊號:藥,無毒。
神王的使者果然抱著一隻錦盒進來了,向陰生涯行了一禮,而後道:“聖主已經試過,這藥裡並無毒性,對陰三公主的身體無害。”
陰生涯臉色卻不見輕鬆,指節在扶手上輕輕叩擊。
篤、篤,每一下都像叩在陰素裳心口。
父王會作什麼決定,收下還是拒絕?自從聽到神王驗證丹藥無毒以後,她就更渴切了。
她這裡度秒如年,也不知過了多久,陰生涯才長嘆一聲:“罷了,請轉達我對神王的謝意。”言罷,向陰素裳看了一眼。後者忍不住歡呼,讓侍女上前接過錦盒。
使者離開,陰生涯才悶哼一聲:“滿意了?”
皇甫銘明知道他會擔憂藥品的質量和來路,卻不問過他的意思,直接就將藥送到了這裡來,顯然無視他的拒絕。聖域行事向來強橫霸道,從前他可以不吃神王這一套。可惜,今非昔比,他還有借勢於神王的念頭。
藉著送藥這麼一件區區小事,皇甫銘就提醒他,要分清大小王。
最重要的是,陰生涯也最後收下了丹藥。這其中的意義不言自明,反正神王有多開懷,陰生涯自個兒就有多鬱悶。
陰素裳卻不曉得兩大王者藉著這盒小小的丹藥較了一把勁兒,只笑得歡天喜地:“謝謝父王!”開啟錦盒,望見偌大的盒子裡只放著不及巴掌大一隻丹盒,再揭開蓋子,就望見了六枚圓溜溜的丸子,每一枚都只有小湯圓的規格。
陰素霓眼尖,一下望見丸上微現溼濡,顯然剛搓好不久:“這不是煉製出來的。”否則哪會有水漬?
她的妹妹卻不管這麼多,對捧著錦盒的侍女道:“張嘴!”
這侍女是她的心腹,被賜名桃子,這時明知道主人拿自己做試驗,也只得乖乖張嘴,嚥下了投進來的那一粒丹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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