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哪有白吃的美餐？就算陰九幽所言是真，他找回記憶就已經失掉幫助神王的動因，可對他最有利的選擇難道不是坐山觀虎鬥、看修仙者和蠻族來個兩敗俱傷麼，何必親自來淌這一趟渾水？
世人無利不起早，何況他這樣的？
“我要九靈平安。”他沉聲道，“當年我修為不足，眼睜睜看她身殞。如今，再不能重蹈覆轍！”
他對妹妹，確是好得無話可說。寧小閒卻不為所動：“還有呢？”
“我想要你神國當中一點雲霧。”他適時強調，“也就是原本阻隔大陸之物。將它給我，我就幫你制止九靈。”
她不由得奇道：“你要這個作甚？”
“它於你已是無用，不若交換給我。”陰九幽笑了笑，“作為條件，我可以向你許下魂誓，決不傷你害你。如此，你可放心？”
寧小閒不肯放掉他，最重要的原因當然是神國中的印記已碎，她不再豁免陰九幽的攻擊。如果他現在再立魂誓，倒是比烙個印記還要靈活便利。
不傷她也不害她？這就是捱了打也不能還手唄。寧小閒細眉一挑，慣是得寸進尺：“僅我一個麼？這條件得再加碼，你今後不得再與隱流作對。”
這要求提得有心機，長天為隱流之首，不對付隱流，多半也對付不了長天。
陰九幽像是早料及她的條件，面色如常：“成交。”當下果然狠狠發了個毒誓，聲線如常然而響徹神國，以此天地為證。
寧小閒本身就是談判的行家，將他發下的誓言捋了幾遍，發現果真沒有什麼漏洞，尤其又以“不遵此誓，教我魂殞道消”這樣的賭咒結尾，的確一點也不含糊，於是定了這個契，而後陰九幽從腰間扯下一枚玉佩，丟給她作為信物。
這裡是神國，所有東西都沒有實物，這枚玉佩也不過是具現出來的，作為陰九幽魂誓的一部分。陰九幽的東西，寧小閒可沒打算徒手去碰，古納圖伸出一根細枝，將它收走。
待她查驗過後，樹身內陷，將這枚玉佩傳入內部嵌好。幾息之後，樹身表面平整恢復如初，什麼端倪也沒有了。
這一回寧小閒留了個心眼兒，將代表魂誓的玉佩給直接收進神樹體！內。陰九幽想再將它找出來，除非劈斷古納圖。
這妖人見狀挑了挑眉：“你神國當中這棵大樹倒是有趣。”
寧小閒隨意應了一聲，正要喚他帶出去，卻聽他道：“用作神國的定海柱，居然是另一個生物，你膽子也真大。”
他看出來了。寧小閒覷他一眼：“這是天外世界的神樹，被神王射壞了身軀，借我的識海重生。”
“它本身的魂力與你甚是契合，怎會是天外世界生物？”
不愧是魂修，連這點細微之處都分辨出來了。古納圖是秉承星力而生的怪物，從身軀到神魂，都以乙木之力支撐，與她恰為同源。寧小閒卻沒打算向他多透露自己的秘密，只聳了聳肩：“有緣唄。”
陰九幽聽出她的敷衍之意，淡淡道：“非你所出，它遲早要和你分道揚鑣。”
寧小閒默然。其實這一次再入神國，她分明感覺到古納圖有些不同了。
其實寧小閒完全明白，陰九幽對她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除了想起幾萬年前的舊事以外，極速生長的古納圖也令他不敢輕舉妄動。
他沒把握對付它，何況還要再加個寧小閒。古納圖的強大，由此可見。
態度，一定是源於力量的對比。
也正因為她和它還是心神相通、親密無間，才更體會到它蓬勃生長的野心。神國本無邊際可言，然而這裡好像已經容不下它了，就像大龍在淺水裡撲騰不開來。
它渴望更廣闊的空間、更自由的生長，它渴望在星空之下放任每一片葉子自由呼吸，就像從前在天外世界無數歲月中所經歷的那樣。
它原本，就是野生和自由的生靈，不是寧小閒神國裡原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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