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露疑惑他哪來的錢買一禮拜的食材，可她不打算提及。
在她沒說話的間隙，他看見她劉海開始滴水珠，從額頭下滑至鼻尖，她提著包包，同時攥著房卡，水墜入地板毛毯，滲出圓點。
她同樣望著他，一道陰影突然襲來，他輕輕抽起她的房卡，一隻手撐著自己的門，另一隻拿房卡的手往旁邊伸，他身型夠寬，手臂也夠長，跨過她，徑直滴一下刷開。
“你已經溼了，別再站這裡比較好，地毯有水。”周譯提醒。
陳知露無語，從他手裡抓過自己的房卡，“你管我。”她直接指點他，“你過來我房間做，我先洗澡，你準備一下，我洗完會給你發信息的。”
話落，她進門了，留下富家千金驕矜的語氣。他直起身子，看她背影，回房間準備她想要的東西。
周譯買的都是她喜歡吃的菜，有幾樣反而是他最不喜歡吃的，比如紅蘿蔔和英國的甜心高麗菜。他現在沒家底可以挑食，必須買什麼就吃什麼，比一天兩頓和每餐都煮泡麵好，但他要夾起這兩樣真的需要莫大的勇氣，尤其是紅蘿蔔，他似乎天生就抗拒這一蔬菜。
他完全遵照她的喜好，依著她的口味準備，畢竟不是誰都能到解剖大樓觀看他們上課。
陳知露洗完澡，換上清爽的睡衣，還沒吹乾頭髮就讓他來她房間。他帶著菜進門，她正在拿毛巾揉搓髮尾，很快說道：“我要去吹頭髮，你隨便用廚房的東西。”
她早前看過他做飯，不擔心他弄得邋遢，放任他在開放式廚房搗騰，獨自進浴室吹起頭髮。公寓單間，開放式廚房正對浴室，她開著浴室門，浴室鏡子映著廚房以及他做飯的背影。
風聲嗚嗚響，長頭髮需要好幾分鐘才能吹乾。陳知露吹乾出來，他已經切好菜，開始炒紅蘿蔔高麗菜，她轉
向書桌，搞起瓶瓶罐罐，背對他抹臉護膚。
吃飯的時候，陳知露和他面對面坐，她發現他很少吃那碟紅蘿蔔高麗菜，於是問：“你不喜歡吃嗎？”
周譯被她看穿，手一頓，承認：“我知道這兩個很有營養，紅蘿蔔有維生素A對眼睛好，但我從小到大都不喜歡。”
陳知露懂了，把這碟菜移到自己面前，把他喜歡吃的移過去，“那我後面點的菜還有你不喜歡的就告訴我。”
“沒有。”他搖頭。
“真的嗎？不要騙我。”陳知露放下筷子，把下巴努了努，“我不想只有我吃一道菜，明知道我一個人吃不完。”
她不解他那含有複雜迴路的大腦皮層，他的思維、情緒、行為和感覺都很淡，淡得不露聲色。他可是在為她花自己的錢，卻一直假裝不心疼，而且他依然有著過去的習慣，再窮都很難接受不喜歡的食物。
周譯看著她的眼睛，這雙眼睛帶著檢視，但努起的下巴示意某種鼓勵。他移開視線，再看那碟胡蘿蔔高麗菜，伸起筷子，夾一大口放碗裡，“後面沒有不喜歡的，今晚的我會陪你一起吃完。”
“你好像被我用刀抵著脖子逼你吃。”陳知露咦一聲。
“如果是紅蘿蔔和高麗菜，是有這種感覺。”他也沒開玩笑，夾起紅綠交雜的蔬菜，很大一口，放進嘴裡咀嚼。一陣生的草腥味充斥口腔，抵達鼻子，而高麗菜即使被他炒得軟脆合宜也像塑膠。他突然放空，筷子一頓，需要緩和這刺激的味道。
陳知露不信，她吃起來很香，嘴唇晶亮剔透，“我覺得紅蘿蔔和高麗菜搭配起來很甜，而且你炒得脆脆的。”
“不甜。”周譯想她已經知道他不喜歡，便在這方面招供，“這是我這輩子吃的最難吃的蔬菜。”
陳知露笑了，噗嗤一聲。這就是他的少爺本性，但他逼著自己吃的模樣又有點可憐和慘墮，窮得忍氣吞聲，他日後會接受越來越多不喜歡的東西。他不知道她的知道，像被她安置於溫控玻璃缸裡的雄性物件，觀察編號：ZY-0000，拒絕攝入紅色塊莖類和十字花科中的結球甘藍，被她觀察記錄體表、反應和每餐攝入量，必要時轉行為診斷路徑檢查。
她開始換位思考，假如這是她最不喜歡吃的芹菜和像毛毛蟲吐黏液的秋葵，她不一定能忍受，可她不會放過他，因為他說今晚會陪她吃完，這就是他的下場。
“多吃點呀。”陳知露故意的，還要夾多點給他。
周譯不拒絕，他在嘗試，嘗試接受一些變化。他多吃幾口，好像慢慢習慣。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他不知不覺就陪她吃光了。
第12章 Burnou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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