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露坐上地鐵想了想,她找Lexie的首要目的是採集樣本,可能還是得折回學校實驗室帶採集器才符合規矩。經過一段路程的週轉,她到達獸醫診所已經十點,再早起床都萬分不好意思地遲到了。
所幸Lexie早上有急診要做,做完才出來接待,一切剛剛好。
她們是老熟人,見面便寒暄天氣、路況和手術狀態如何,之後喝起水來,自然而然地聊起小狗的狀況。
這隻小狗是否真的遭遇A仍需要檢測,但根據Lexie所述,它有干擾判斷的臨床症狀。小狗進行脛骨骨折手術,植入金屬鋼板後第二週有表淺感染,表現為發熱、切口紅腫滲液,採取的措施是區域性沖洗和系統性服用頭孢類抗生素,然而它在復活節感染加重,Lexie不得不調整治療方案,換上新的聯合抗生素——利福平和利奈唑胺來對付症狀,維持到現在,暫時沒有考慮拆除金屬鋼板。
陳知露捧著Lexie待客的水杯,聽完過程有鬆懈也有困惑。鬆懈是因為小狗的感染狀況得到控制,困惑是既然它換了抗生素就好轉,說明臨床症狀確實有干擾,必須介入分子檢測來判斷究竟是單純的浮游細菌導致感染,還是鋼板表面已經形成早期的A生物膜,被聯合抗生素抑制進一步成熟而已。
如果鋼板在小狗體內得到保留,表面應該不算太糟糕,暫未成為細菌大規模滋生的堡壘。
Lexie穿著一身白大褂,看出她心中的糾結,抱胸思考,“我們用的是銀離子植入物,表面有抗菌塗層,應該沒那麼容易形成生物膜。”
“不確定,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是要採集一點樣本,回學校實驗室用PCR檢測一下。”陳知露說。
“新
學校的裝置不錯,能檢測PCR。”Lexie笑說。
陳知露也笑,“好歹都是靠學費配備的,不用白不用,這方面一點都不能虧。”
“那當然,不能虧。它現在在我們的病房接受觀察,到點檢查的時候我負責處理傷口,把樣本採集給你。”Lexie的意思很委婉,對方不是診所的獸醫,不能貿然碰,還是得由她主導。
陳知露明白她的規範,答應:“沒問題。”
檢查時間到了,她們按照先前談攏的方式合作。Lexie本來定期檢查傷口和體溫即可,卻因陳知露在,為她花時間示範完整的臨床評估,讓她這個本科老同學都發覺一年曆練的收穫果然不同。
她心裡想著Lexie那麼嫻熟,真的成長為一個端正合格的醫生。時間飛快,她也快碩士畢業了,跟Lexie相處有迴光返照的錯覺,好像回到十九歲入讀的皇家獸醫,診室的光線還很明亮,檢查臺也按規矩消毒,桌邊擺著電腦,桌角有超聲探頭和快速檢測儀,各個同學穿戴整齊,一起看診動物。
眼前的光線越來越亮,Lexie開始就位檢查。
陳知露翻閱小狗的病例,翻完就見小狗被安放在檢查臺上。她站左,Lexie戴手套站右,彎身檢視切口,紅腫消退,滲液得到控制。她遞過採集器,被Lexie接取,從手術部位採集拭子儲存。
接下來Lexie熟練地固定小狗前肢,抽血後立即送到旁邊的分析儀,白細胞數值旁邊亮一個上升箭。
電腦穩妥執行,陳知露撫摸小狗額頭安慰,望它乖巧的眼神,忍不住誇讚:“你好乖啊。”
話剛說完,小狗就被抱走,送去X光機檢查。
Lexie拿超聲探頭在切口周圍掃,結合X光和超聲影像,皺眉:“鋼板位置正常,骨折線在癒合,但超聲位置有一點積液。”
“好,給我一點時間檢測看看結果。”陳知露說完,感激Lexie對採集樣本和示範臨床評估的幫助。
從採集和檢測實驗開始,她又回到了很繁忙的連軸轉狀態。
她要做的分子檢測其實是Ava的生物學拿手項。PCR有兩種,她向Ava請教怎麼選擇檢測組合,得來的建議是兩種同時做,懷疑是什麼細菌就檢驗相應的擴增基因。她聽完有點抓耳撓腮,可很快就靜下心來,在檢測前做好準備,把步驟牢記在心,再上器材檢測耐藥基因。
沒有Ava的幫助,也沒有教授上課的指導,她一個人做那麼繁瑣的檢測步驟有些慌張。不僅移液不準,增加1小時的工作量,而且樣本裂解時間也不短,她有點流汗,隱隱懷疑樣本含有生物膜才會花那麼多時間。
好在她找準機會拜託教授提點,順利把後面的步驟做完,總共花8個小時,得到的結果是早期的生物膜的確形成。照之前猜測,骨折手術後常見的浮游細菌是金黃色葡萄球菌,但是她得到的結果是,細菌進化成耐藥性的金黃色葡萄球菌,DNA結構修改,突變成A基因,形成新的耐藥菌,簡稱SA,不僅對頭孢類抗生素有抗體作用,而且可能對銀離子材料耐受。
結果一出來,已經到晚上十點。陳知露清理好,給Lexie傳訊息,又適時問姐姐,銀離子材質在醫療產品的覆蓋情況。她忽然收到周譯的電話,他讓她下樓。她莫名驚喜,抓著手機向下走樓梯,在大樓門口看到他靠在樹邊,站著等她。
陳知露很詫異他這麼晚還來學校,問過才知道他根本沒回公寓,一直待在圖書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