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關了,室內昏暗,窗外有微微的星光,他們面對面。
周譯發現她清醒,手臂穿過她和枕頭中間,枕著她的腦袋,摟近一點問:“你有什麼打算,還回來嗎,很快到明年。”
陳知露枕著他的手臂,窩進去,告訴他,“想做獸醫,不想搞研究,繼承家業也不是我的強項。”
“在哪裡做獸醫比較好?”他問。
“坦白講,在這裡能掙一點錢,到英國或者愛爾蘭要靠愛心。英國的薪資不低,但是作為海歸醫學生的話,在這裡有更多的上升空間,而且以我的學歷和臨床經驗來看,我的起步會很高,混久了比英國還高。到英國,要一兩年的診所經歷才可以進入實習生的門檻,再成為獸醫。”
周譯沉默幾秒,說:“英國吧,萬一不合你意遇到困難,你有退路,退路是這裡。”
陳知露抬一抬頭,對著他下頜,“我也是這麼想,只是有時候知道後路就想隨便、無所謂,反正家裡有金
山,動力懈怠。”
“我知道,”他抵她柔軟的頭頂,說:“不追求金錢利益的話,那就繼續找價值感和成就感,能給你這些最好。如果你最後決定不回英國,那我放假飛來看你。”
“好。”陳知露埋頭,鑽得近一點,汲取溫暖。
這夜過去,陳知露因為他的到來開始決定去向,她和父母開過幾次家庭會議,告訴他們要當獸醫。
父母給她鋪很多路,不論是提醒她拿牌照還是給她機會進公司,都是為了讓她有選擇。他們表現出高期望,原本統一戰線,到她畢業後偶爾有分歧,一方權衡後不想她離開,另一方不吝嗇支援她的意願。
陳知露把身體調理得差不多,跟他們主張自己會私下投遞簡歷,於是開始申請。年底畢業季,倫敦幾所有名的私立診所不設校招,而集團旗下的連鎖診所即便有校招也已經關閉通道,她持續上官網查詢,查到Lexie就業的診所招聘,因此決定投遞。她花幾天修改簡歷,寫一封動機信投遞,等待面試邀請。
這一禮拜,她和周譯到相近的地方玩,有兩次到他家過夜。一禮拜過去,周譯到點飛回倫敦,在他回去第二天,她正巧收到面試邀請,當場決定飛回英國參加線下面試。
方婷本打算說服她留在當地做獸醫掙高薪,還可以近距離接觸公司業務兩不誤,卻在中途被她的個人主見和執行力壓倒,只好由著她去,到出發日開車送她去機場。
第59章 命題(1)
飛機降落倫敦,滑行很長一段時間才抵達位置。機窗凝霧,遮掩外面的景緻,等乘客提行李下機才發現倫敦冬季的天空那麼灰,灰得要壓下來,讓這條航線的人一踏出去就鬱鬱寡歡。
過了海關,陳知露在行李轉運區給周譯發信息,告訴他已經下機。彼時是格林威治上午十點,星期二,他正在上班,時隔十分鐘才讀到她的資訊。他提前得到航班資訊便知道不能來機場接,於是在她飛行前把公寓地址和密碼傳送過去,讓她注意安全,到達後多多休息,而且一定要發訊息通知。
陳知露其實想他來接機,但這兩天最快的國際直航落地時間都是上午十點,剛好卡著他的上班時間,沒必要讓他為了接機而請假。她的失落很淡,淡得她迅速調整至迴歸正事,把這次回倫敦的目標定好,之後順利提取行李,像這五年上學一樣打一輛車。
其實這五年來,她有李陽森的陪伴,他們訂一樣的直航,坐同一輛車回Caen,他在她住過的兩個公寓把她放下,再獨自去Hastead。只是這回不一樣,他當真留在家進公司摸索業務,剩下她一個人。
一個地方,每年都有人分別,而她已經與最好的朋友分別,相隔兩地。
接機的司機是本地人,長得和Andy有幾分相似,那麼冷的天也不穿外套,只穿長袖和大褲衩。車廂裡有暖氣,她脫掉羽絨服,望向車窗。司機和她聊天的契機是他把她的行李放後備箱,看到一個袋子裝著刻有學校名字的保溫杯,問她目的地是不是這所學校。
她說不是,已經畢業了。他誇讚她的學歷,再問她之前學什麼。她通常坐車和司機對談都會胡說八道,改造人生履歷,於是篡改後閒聊起來,才知道司機副業開Uber,主業做房東,Caen有一所獨立公寓是他家開的,距離她以前住的公寓兩條街。如此臥虎藏龍,正如她信口黃河一樣,都不清楚對方言論是真是假,反正大上午坐一輛車,誇誇其談打發空洞枯燥的時間。
到達目的地,司機替她放下行李,收賬離開,祝她今天擁有好心情。
陳知露也有禮地祝福,推行李進入新公寓,搭電梯上樓,到門口按密碼,一進去就有周譯收拾的風格,很乾淨敞亮。
目視一圈,獨立公寓,一房一廳一浴室,客廳擺著灰色罩沙發,正對的白牆捲起投影簾布,沙發旁小桌立著一臺投影儀,貼有工作室標記,應該是轉正後送的入職禮。一些東西都在,熟悉的空氣清淨機、熟悉的餐具,而浴室擺著與之前相同的沐浴組合,有熟悉的痕跡,是他的住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