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冥夜指尖輕輕落在她柔軟的發頂,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她的好夢,嗓音壓得極低,是獨屬於她一人的繾綣私語。
“吾妻,別怕,有我在,無人能擾你安穩。”
方才欒蒼南傳來的傳訊畫面,依舊清晰映在他心神之中。
三界邊界各處,細碎的靈氣異動此起彼伏。
那些蟄伏千年、不敢妄動的妖魔餘孽,察覺到天地氣運紊亂、命數絲線飄搖,皆是按捺不住心底的貪念與野心,紛紛鑽出陰暗巢穴。
在各域邊境遊走試探,妄圖趁著三界格局動盪之機,掀起禍亂,分一杯羹。
好在胡天弈坐鎮九天防線,鎮鎖四海疆域;欒蒼南統籌三界訊息,查漏補缺、即時維穩,一眾親信各司其職、配合默契,防線布得密不透風。
所有暗流湧動、小妖作亂,皆被第一時間強勢鎮壓,掐滅於萌芽之中,半分風浪都未曾掀起,更無一絲一毫的氣息敢靠近這座寢殿。
可顧冥夜心底的警惕,從未有半分鬆懈。
尋常妖魔鼠輩,終究成不了氣候,不足為懼。
真正的禍患,從來都是深藏暗處、隱忍蟄伏的畢方殘魂。
那縷殘魂存活歲月漫長,深諳天道規則,更吃透了他所有軟肋與顧忌。
它從不正面抗衡他的戰神神力,只會避其鋒芒、迂迴算計,專挑他最在意、最不能出錯的地方下手。
它清楚沈千億產期將近,知曉孕期心神孱弱、胎氣易擾,便日日暗中侵夢施壓,消磨她的心境,動搖她的心神。
妄圖在生產這最關鍵、最兇險的時刻,尋得致命破綻,一擊破局。
這般陰毒隱忍的算計,遠比正面廝殺更讓人厭惡、忌憚。
顧冥夜眸光微沉,眼底掠過一抹極淡的寒冽殺意,轉瞬又被溫柔覆蓋,絲毫沒有驚擾懷中安睡的人。
他可以無懼萬戰、浴血殺伐,不懼三界動盪、四海狼煙,唯獨受不得妻兒半分委屈、半分兇險。
萬年孤寂,一身冰冷,是沈千億的輪迴奔赴,是幾個孩子的呱呱墜地,填滿了他荒蕪漫長的歲月,讓他終於有了牽掛,有了軟肋,也有了所向披靡的鎧甲。
世間萬物,皆可取捨。
唯獨妻兒,寸土不讓。
夜風穿過沈家庭院,拂過滿庭花木,簌簌輕響,溫柔細碎,像是天地萬物都在俯首相伴,共守這一室安寧。
不知過了多久,懷中人長長的眼睫輕輕顫了顫,像是蝶翼振翅,微弱又輕柔。
沈千億緩緩睜開眼眸,剛睡醒的眸子蒙著一層淺淺的水霧,澄澈柔軟,帶著幾分慵懶惺忪。
鼻尖縈繞著熟悉的清冽龍涎香,是獨屬於顧冥夜的氣息,安穩又安心,瞬間撫平了她心底所有殘存的慌亂。
她抬眸望向近在咫尺的男人,撞進他盛滿溫柔的深邃眼底,唇角下意識揚起淺淺笑意,軟糯輕聲。
“阿夜,我醒了。”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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