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努力蜷縮著身體，苦苦哀求：「媽，我真的沒有拿家寶的雞蛋，我吃的是李嬸子給我的，求你別打我了，我也是你的孩子，為什麼你不能相信我一下呢。」
我媽停了手，不是因為她被我的話打動了，而是因為打累了。
「賤丫頭，你是從老孃肚子裡爬出來的，就算我打死你，別人也不能說一句不是。」
她扔了手裡的棍子，抱著陳家寶回了屋。
陳家寶又高又胖，我媽抱他的時候沒站穩差點要摔倒，但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關注自己被閃到的腰，而是問她的寶貝兒子有沒有被嚇到。
我閉著眼睛躺在地上，聽到她開門，聽到她進屋，聽到她問陳家寶床底下怎麼有個雞蛋。
也聽到陳家寶雲淡風輕說了一句：「哦，我想起來了，下午是我嫌雞蛋不好吃扔床底下了。」
我媽的聲音溫柔又慈祥：「那家寶想吃什麼呀，媽這就給你做。」
她出來拾柴火準備做飯，走到我旁邊時，拿腳踢了我一下說：「還不滾遠點，躺在門口丟人現眼給誰看。」
我強撐著直起身：「我聽到了，剛才家寶說雞蛋是被他扔的，現在你相信不是我拿的了吧？」
她往我身上吐了口唾沫，不耐煩的說：「沒拿就不能打你了？要不是你在我肚子裡把家寶的營養都搶去了，他能身體不好？我也是倒黴，生下你這麼個晦氣鬼。趕緊滾，要死也別死在我家門口。」
我忍著身體的疼痛，慢慢往窩裡挪去。
沒錯，我連屋子都不配進，只能睡在幾塊木板搭成的狗窩裡。
4
晚飯照舊沒我的份，但我已經習慣了。
我仰躺在髒得已經看不出顏色的被子上，看著頭頂的木板出神。
那上面有幾十道黑痕，都是我一筆一筆畫上去的。
第一道，三歲那年太餓，去廚房偷吃了一口饅頭，被我奶拿燒火棍抽了。
第二道，五歲的時候去河邊洗衣服，沒想到連人帶衣服掉了下去，好不容易從河裡爬出來，衣服沖走兩件，差點被爸媽打死。
第三道，趴在地上給陳家寶當狗騎，他太重我沒撐住，摔了，被關在豬圈餓了三天。
第四道，給陳家寶準備的洗腳水太燙，我爸把我按在盆裡喝完。
第五道……
正想得入神，陳家寶端著一碗雞骨頭過來了。
就因為他的一句「雞蛋不好吃」，我爸就把能下蛋賣錢的雞給殺了。
他蹲在我眼前，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語氣裡滿是高高在上的施捨：「我說臭丫頭，你是不是還從來沒有吃過雞肉呢，看我多夠意思，特地給你留了一碗。」
那碗骨頭被嗦得乾乾淨淨，上面還帶著亮晶晶的口水。
我別過頭去，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