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氏走到姜合光身邊坐下。
“又是哪裡來的耳報神?既然如此忠心,何不隨著舅母回武安侯府去,何必留在我身邊大材小用。”殿內宮人立時跪了一地。
孫氏今次真有急事,懶得繞彎子,她並不屏退左右,也不擔心露了風聲出去,直截了當道,“那個女人進宮了,被一群人迎著去了卻非殿。”卻非殿,那可是皇帝住的宮殿,那王寂到底要幹什麼,立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女人為後嗎?
姜合光聽得身子一晃,眼眸中淚光點點,神情悽楚。“舅父以前什麼事情都瞞著我,現在為何事事都讓舅母來說。”
孫氏聽她所言,也有些愧疚。當年,王寂在幽州白手起家拉起一隻隊伍,別的勢力怎容他做大,自然要派兵來打,怎料王寂料事如神,運籌帷幄,地盤更為擴張。當時,楊茂號稱擁兵十萬餘,但戰力稀鬆平常。冀州軍來剿王寂,楊茂所在部剛好攔其退路,王寂被夾在其中已成魚死網破之勢,必然要擇他這一方突圍出去。楊茂心知幽州軍被王寂練得如臂使指,素來驍勇善戰,不敢心存僥倖,與其跟王寂拼個兩敗俱傷,讓冀州軍佔了便宜,不如聯姻共謀天下。
楊茂給王寂即刻去了一封書信,本以為秦晉之好水到渠成,哪知王寂卻拒了,說自己已有妻室不會再娶。楊茂怒極,這完全推諉之詞,別說有妻室,就是有親媽都得換一個新的,況一女子。他斷定王寂別有圖謀,肯定是想先滅自己補充耗損,既然非打不可,那隻能先投到冀州軍那邊去,兩邊同時出擊讓他首尾不能兼顧。
楊茂這邊正厲兵秣馬的給自己找第二個下家,哪知王寂卻突然應下了婚事,由此,兩家聯姻共同對付冀州軍。
那王寂是個狠人,將計就計讓楊茂佯作投了冀州軍,設下埋伏讓其大敗而歸,冀州軍頭領陳肅以賞邑十萬戶懸賞王寂頭顱,只第二年,就被王寂攻破了邯鄲,陳肅兵敗逃竄,途中被殺。自此,幽州,冀州兩州之地皆在王寂之手,後又攻下洛陽,拿下大半個豫州。
這一切姜合光自然是不知曉,成親前楊茂沒有告知她王寂曾說過自己已有妻室,而成親后王寂也從未再提。姜合光只知道自己嫁了一個丰神俊朗溫柔體貼的夫婿,直到一個多月前偶然得知真相,舅母告知她,王寂準備接回髮妻,她驚聞此事提前產子。
因是早產,孩子也生得艱難,生下來的時候,小小的一團,可憐巴巴的。她知王寂就在窗外,她卻咬牙不肯露一絲哭喊,嘴唇都被咬得鮮??淋漓。穩婆見她如此倔強,根本不敢隱瞞,只能去報給陛下請示。
王寂默默地聽著產房內的慘烈情狀,眉頭緊皺,怒不可遏,只能強行壓制,周圍的人更是畏懼埋頭,他最後看了一眼產房,轉頭離開。
一人行至轉角處,他駐足良久,終於聽到一聲淒厲的哭喊,此時風雪甚大,內侍欲給他撐傘遮雪均被大力擋開,直到嬰兒的啼哭劃破長夜,奴婢來報母子均安,王寂這才放心下來,慢慢的踱步回卻非殿。
這是她的寢宮,那夜發生了何事,姜合光事後自然知曉。
次日,王寂再來探她,姜合光依然託病不見,王寂也沒有勉強,看了會孩子就走了。從那刻起,直到今時,她與王寂一面未見。
“難道你要與陛下一輩子不復相見嗎?”孫氏恨鐵不成鋼道,“這不是硬生生的把夫婿往外推,去便宜旁人,有你後悔的那一日。”
見姜合光油鹽不進的樣子,孫氏沒法,還是得勸:“你看大郎多可憐,本應熱鬧尊貴的滿月宴,就因為你這個不顧念他的娘,才在長秋宮內冷冷清清的過。你自己也就罷了,難道也不管大郎?”
姜合光看著襁褓中的嬰孩,心如刀割。
孫氏見她神情有些鬆動,繼續添柴加火,“你覺得大郎也是陛下的兒子,陛下自然不會不管他,你也不想想,陛下以後難道只有這一個兒子嗎?妮妮,你醒一醒,大郎可是陛下長子,你誤了自己,別誤了他。”
姜合光憐愛又痛苦的眼神從稚嫩的小臉移向孫氏,含淚道,“舅母要我如何?”
孫氏還真被問住了,總不能說先籠絡住王寂,再治死那個村婦。
姜合光瞧著孫氏的神情,驚疑不定,顫聲問,“舅父他…他沒有做什麼事吧?”
孫氏也是為這個事情進宮的,只得俯身在姜合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還未完,姜合光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貼身宮女綠伊趕緊穩住她。
此時,她方寸大亂,腦內只回響一個聲音:陛下知曉否?陛下知曉否?陛下知曉否?其迴音不斷,似乎在質問於她。
姜合光慘白的臉色也把孫氏唬了一跳,不禁內心埋怨:這孩子真是經不住事兒。但他們也是怕了,之前沒有告訴她王寂成過親這事兒,讓姜合光鬧成這個樣子,這人都被接到眼皮子底下了,繞是繞不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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