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舒被姜夫人名節性命全然不要的狂態嚇得險些暈厥,她撲通一下直挺挺地跪在姜合光面前攔住去路,不停叩頭,“求夫人息怒,求夫人息怒,婢子們伺候不周,願領責罰,只求夫人息怒。”殿內宮女具跪倒在地瑟瑟發抖,不斷求饒。
姜合光環顧四周,“你們是陛下派來服侍我的,還是來監視我的。”一字一頓,尤後一句幾乎是犯上,不敬。
宮女們根本不敢聽,雲舒再次叩頭,“婢子知罪,請夫人息怒,婢子陪著夫人去面見陛下,還請夫人容許婢子伺候梳洗理妝。”
姜合光這才稍稍平靜下來,她拿著一把齒梳遞給雲舒,“你來。”
雲舒鬆了一口氣,趕緊站起來,接過這把齒梳,面露難色,羞慚道,“婢子現在一身髒汙,還請夫人稍容婢子片刻。”
見她額頭紅腫,妝殘面汙,想起在千秋萬歲殿見過,她是王寂身邊的宮女,心中的那點不忍也散去。只是她不願為難一個宮婢,讓她退下了。
被生生催出的決絕之意似被抽走,忽感後怕,方才若真的奔出去了,不光這闔宮上下都完了,大郎也不能再有她這種失德敗行的母親。
姜合光拿著齒梳梳理髮絲,望著銅鏡裡那個容顏憔悴的女子,心中的悲傷,憤懣,絕望,怨恨都化作一股不知何去何從的茫然。
作者有話說:
聶雲孃的意思是,情分靠不住,還是權利好。
18、問心
長秋宮的訊息很快傳到了王寂耳朵裡,聽奴婢稟告到一半,氣得王寂將手中的竹簡摔了出去,竹片散落一地,稟事之人頓時嚇得匍匐於地,連連磕頭。
他似還不解氣,手掌重重地在案几上一拍。
“如此膽大妄為,她到底要幹什麼?這是怨恨朕殺了她的舅舅,還是覺得朕就該引頸就戮?楊茂謀反她不去恨,在端兒過百歲這日見血她不去怨,卻將這股邪火衝著朕來。你去告訴她,犯上作亂,謀反當誅,楊茂已經被朕殺了,武安侯府待罪問審。她要再敢胡來,叫人將端兒抱到朕這裡來。”王寂粗喘一聲,怒喝道,“快去。”
“陛下息怒。”李宣見陛下這把怒火燒得極旺,眸中赤紅,言語毫不留情,一旦將這些話真的傳給姜夫人,人給氣出個好歹,定生悔意,介時當中亂傳話的奴婢必然有罪。“姜夫人受了驚嚇,一時神志迷亂也是有的,不如讓奴婢前去問個究竟,也免得有人伺候不周,讓姜夫人受了閒氣。”
王寂想到她身邊上上下下都被換了一通,沒個熟悉的婢女,她性子又倔又嬌氣,吃不得半點苦,火氣稍降,不耐道,“那個綠伊查問明白沒有,跟侯府到底有沒有瓜葛?”
“陛下也知,綠伊姑娘出身姜府,而非侯府,這些年確沒查出問題來。”說到這兒,李宣頓了一下,“帶去掖庭只是問話而非受審,問明白了,自然就會放回去。”此時,主僕二人心照不宣地忘了之前的詔令,即便查問清楚,也要調撥他處。
方才被她氣得暴跳如雷,冷靜下來後覺得非大丈夫所為,跟她置什麼氣呢,不然她生端兒那回,早就被她氣死了。昔年,姜合光還差點將綠伊給他做通房,若人真有疑點,她也不敢送。
想到此處,遂同意了李宣,讓他過去看看,也將有些話說明白,免得她糊里糊塗地亂撞。
辰時,長公主覲見。叛亂雖已平,王蓉仍心有餘悸,親眼見到陛下好端端地坐著,砰砰亂跳的心才算落到實處,真正安穩了,忍不住抱怨,“陛下何苦連姐姐都瞞著,還讓駙馬誆我出洛陽。”若非她中途覺得事情有異,調轉馬車,此刻還在封地傻樂。
“洛陽城中亂,擾了姐姐的清靜,你去封地住些日子也可避開這些煩心事,西華侯也是為姐姐好。”全然不提送公主走是他的主意。
“唉,一大早公主府的門檻都踏破了,我堂堂一個公主居然都不敢進自家的門。”
平日裡跟武安侯府走動多的,未下旨羈押的,都紛紛求上門來。回府的路上,見那排著長長的隊伍塞滿整條街的禮品擔子,決定立時進宮躲清靜。
王寂冷哼一聲,“既都來找你求情,姐姐全都收了就是。”
王蓉瞭解自家兄弟,深知他不會故意說反話坑自己,皺眉道,“真收啊?”
“你不收,他們怨恨你見死不救,你收了,他們也放心了,樂不可支回家去,不來公主府堵門了。”王寂頓了一下,笑道,“介時我再向姐姐借錢使。”要用兵了,銀錢糧草越足越好,既然想買平安,那他就明碼標價童叟無欺。
王蓉白了他一眼,明白回去後該如何處置,聽陛下之意他無意株連,能放就放了,這錢她收得心安理得。
“那兩位,你到底是個什麼章程?”總不能一直封著夫人糊弄著,這宮裡總歸是要有一位皇后的,想到此處,都覺得自己心裡苦,“連我每回進宮都要仔細思量先去見誰,下回再來是否要調個先後,別的官眷根本不敢進宮,怕先走哪邊都要得罪另一邊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