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上車時,見他抱著小包袱,以為是他自個兒撿的一些小擺件,就跟讓他去南宮過那時掛著的一般。
等管維忙完了,回過神來,見那小包袱皮透出來的線條四稜四線,方方正正,才知道她這魔頭不如孩子的道行高,居然被不動聲色給騙過去了。
“從出宮後就抱著,又無人跟你搶。”王翊不撒手,管維就不再理會,喂他喝了一些蜜水,穩穩地坐了回去。修習行氣術兩年,她也不似往昔總被馬車的晃動穩不住身形。
剛出宮那段路,翊兒藏在姐姐背後躲日曬,也探頭探腦地往外瞧,她還以為翊兒跟音音一樣興奮和新奇,結果他小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悵然,管維納罕他到底瞧見了甚,順著他的眸光,原是在瞧越來越遠的洛陽宮。
音音在用冰帕子捂臉,管維又給她擦了一點清涼的藥膏,以防真的曬傷了,只聽王翊忽然道:“阿孃,我們去行宮玩幾日?”
管維將藥膏盒子蓋好,收進匣子裡,淡淡道:“去一輩子,不回洛陽了。”
王翊大驚失色,抱著他的小包袱噔噔地過來,“為甚啊?洛陽不好嗎?”
哪怕連極盼著出宮的音音也呆住了,小聲道:“不回了嗎?六娘還不知道呢?”
一雙兒女一左一右地坐在她身旁,眸光殷殷,管維道:“你們哪個要回去,我叫錢明送你們,若是都要回,一起送回宮。你們父皇過幾日要親征益州,無暇照管你們,就將你二人放在藍田公主府,只是她剛成親,也分不出時間來陪你們玩兒,索性宮裡奴婢是儘夠的,我可跟藍田去信將你們喜歡的人都安排進公主府,這些人皆在此行,可跟你們一塊兒打道回去。
”
她平靜的眸光掃過子女,一副很好說話的模樣。
平日裡,王翊主意甚大,此刻也不得不先去瞧姐姐,音音與阿弟面面相覷,她率先昂起小臉,道:“阿孃,行宮能騎馬嗎?”一副若沒有她才不去的樣子。
管維認真地回憶王寂跟她說的那些話,那些殘存的隻言片語就這般湧入腦海,“有湖有山,還有草場,當然可以騎馬,行宮坐落在山腳下,依山傍水,有一大片開闊地,定能讓音音跑馬。”
“阿孃,我能接六娘來玩兒嗎?劉女傅跟著我們來行宮了嗎?”她忽然坐起身子,很不好意思道:“那六娘豈不是要失學了。”
管維摸摸音音的小臉,不似方才那般燙了,遂放心道:“當然能接來,你想邀請洛陽的哪家小女郎都使得,只要她們家裡同意,阿孃都聽音音的。”
音音想著,父皇也說過都聽音音的,阿孃頭一回說,豈非家裡屬她最大,嘿嘿。
“那好吧,我跟阿孃住行宮。”音音抬起明淨的眸子瞧了一眼管維,一副還有話說又不敢的小模樣,小心翼翼的一眼極似那人。
管維抿了抿唇,彈了一下音音的腦門,只見音音小臉皺成一團,管維便滿意了,輕斥道:“做什麼怪樣兒,趁著我目下心情好,有話趕緊問了,要是過些時日,你調皮得我頭疼了,別想叫我依你一件事兒。”
音音撲過來抱著管維的胳膊,管維扭身躲她,嫌棄道:“別抱我,你這一身臭汗。”
音音抬起胳膊聞了聞自己,撒嬌道;“音音不臭,音音香著呢。”
管維被她纏得沒法,撲哧一笑,催她:“快說。”
“阿孃,若是我想洛陽的大姑姑,小姑姑,舅舅舅母,還有表姐她們,也回洛陽住幾日,好不好,只住幾日,好不好?”
在音音心中,洛陽是回去,她說了一堆人,獨獨漏了那人,她說想要回洛陽,只為了能回宮看望她的父皇。管維暗暗地嘆了一口氣,溫柔道:“好,音音自然可以回去。”
王翊眼前一亮,小臉有了光彩,不再坐著發呆,只是管維待音音親近,對王翊從小就嚴,他不敢如音音般放肆,小聲道:“翊兒也想跟姐姐一道兒回去。”
這孩子主意大,他是萬萬不捨得離開洛陽宮的,音音想回去是她人子的孝道,小兒只怕惦記的就是那間屋那方印,也不知她懷著身子時到底吃了甚,生出來的孩子自小就迷戀權柄,也過於聰穎,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她有心磨他,淡道:“嗯,你去了,就別回來,要麼安心跟我在行宮住下,要麼跟著你父皇住洛陽宮,你想好了告訴我。”
王翊愣住,小臉糾結,瞧了幸災樂禍的音音一眼,憤憤不平道:“她為甚可以回去,我就不行,阿孃偏心,要回一起,要不回,都不準。”
管維呵呵一笑,“你才三歲,就要做我和你姐姐的主了,我就是偏心,你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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