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雞飛狗跳的混亂中,菲爾迦靠在角落的沙發上找了個舒服姿勢以手支頭閉目小憩,半點不擔心白菌死活,絲毫沒有進場參與角逐的意思。
雪色長睫垂落,在眼窩處投下一片陰影,覆蓋住眼下烏青。
大約是太久沒休息好過了,哪怕此刻正閉目休憩,仍能看出身上濃郁的疲憊感。
耳垂上,紅鑽耳釘忽閃。
菲爾迦沒有睜眼,“……不要鬧。”
聲音很輕,透著喑啞。
耳釘不閃了。
屬於白菌的聲音飄出來,只有菲爾迦能聽見,帶著似真似假的幽怨:“真是無情,一點都不為我的死難過嗎?”
菲爾迦連眼都沒睜:“我挺難過的。”
各類源源不斷產生的情感從四面八方匯聚,轉化為可儲存的能量,收入白菌囊中。每一寸,每一縷由他而生的情感都得以被感知,偶有過分炙熱的情感從體內掠過,如烈火灼燒過肺腑,越是純粹真摯的情感,能被感知的疼痛就越劇烈,轉化成的力量也越強悍。
白菌十分清楚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分量,只是絕大多數時候並不在乎。
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不刻意維護在外的形象,甚至懶得維繫相對和諧甚至美好的關係。致力於將所有人眼中的自己毀得亂七八糟,激起各種激烈情感共存 相互博弈。
最後愛不是愛,恨不是恨,什麼都面目全非。
自己倒是全身而退,從不為任何人留戀。
正如此刻,假死一場,引得群情激奮,哪怕明知真正在意的人會為此傷心難過甚至痛苦,他也並不為之動容,只專注檢視新收的利息。
於是毫不意外發現某位嘴上挺難過的傢伙沒有半點表示。
心裡沒有就算了,現在更是演都不演,裝都懶得裝了。
“難過?”白菌問:“在哪?”
菲爾迦張口就來:“我悲不自勝,故此目不忍視,耳不忍聞。恐觸目慟心,悲憤過度,以至涕泗橫流。”
翻譯過來就是:我悲傷到無法承受,所以不忍心看也不忍心聽。怕看到、聽到會觸動內心、極度悲痛,悲傷憤怒過度,以至於眼淚鼻涕止不住地流。
——那真是很難過了。
耳釘的紅鑽面瘋狂閃爍,凝出一小隻鵝蛋大的白菌虛影,虛影毫不見外坐在菲爾迦肩頭,“來,睜眼表演一個涕泗橫流。”
菲爾迦睜開眼,一片水霧朦朧,但這顯然不是因為悲痛難過。
涕泗橫流當然也不會有,祂突兀的問了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如果情感像衣服一樣可以從身上隨意剝離,那與之對應的記憶,是不是也就失去了它應有的重量?”
白菌:“……”
“假設我認識一個人,我有與他從小相伴長大的所有記憶 ,但被剝離走了所有對他的情感。看著他,就像看著一個完全熟悉的陌生人,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也有與他相關的所有記憶,共處一室時,卻再也不知道該怎麼與他相處,內心平靜的毫無波瀾,即便我知道他是我的朋友 ,可也僅此而已。”
“如果沒有情感,那這段清晰記得的過去是否還重要?”
“原本的朋友,還算是朋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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