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天色已暗,但永州的夜市,卻仍是人頭攢動,燈光如晝,繁華景象不輸白日。
他走在熱鬧的長街上,心中始終疑惑那四名死者,是被什麼樣的東西撕碎的。
這狀若被五馬分屍的樣子,絕非人力所能為,即使是天下最頂尖的高手,也無法不借兵刃外力,就能輕而易舉扯斷四個大活人的身軀。
真兇又究竟是出於什麼樣的仇恨,這般殘暴的報復?
若不是仇恨滋生的報復,又為什麼偏偏選擇了這四個人,是突如其來的隨機殺人,導致百裡挑一十分不走運的背了鍋;還是有備而來的殺雞敬候,只因他們午間詆譭了疾雷幫?
若是前者,死者四人,他們除了是同伴,又還有其他什麼樣的關聯,他們從前做過什麼,來歷是什麼?
若是後者,殺人者是在替疾雷幫懲罰他們,還是刻意借刀殺人,將暴虐之名引到疾雷幫之上。
先是水月教的餘毒,再是這四個人的死,兩樁事都與疾雷幫連在一起,如亂麻般縈繞在悟清明心間。
他邊走邊思索,猝不及防被前方迎面而來的趕路人撞了一下肩膀。
他並未被撞到,倒是那撞了他的那人倒在地上,躬身側躺著,呈現一種十分僵硬的姿勢。
“抱歉”,悟清明蹲下身來,歉然得朝那人伸手:“這位……夫人,你還好嗎?”
看清那人後,悟清明頓了一下,這個女人的衣著有些髒,綢質秋香色衣衫之上零星有著斑斑點點的痕跡……像是乾涸了的血漬;以及她身上,有一股極淡的酸腐味……
這樣詭異的特徵,與這繁華街市格格不入。
那個女人扭過頭,凌亂的頭髮下遮著一張蒼白疲憊的臉,左眼下有道陳年刀痕,除此外整張臉極為平淡,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雙略帶憂愁的眼看了悟清明一眼,但沒有理會他的詢問,接著伸展了一下腿腳,瞬間蹬地起身,繼續向前走。
悟清明看著她一連串不尋常的反應,站了起來,目光隨著這個女人的背影看去,她似乎很著急趕路的樣子,僵硬著徑直向前,橫衝直撞,一路衝撞了不少人,在一片罵聲中,仍舊毫無反應地向前走。
委實是個古怪的人。
悟清明轉過身,沿路返回客棧。
不消多時,他聽見身後遠遠傳來一陣異樣的騷動:慌亂的腳步聲、倉惶的嘶喊聲、婦孺的尖叫哭聲……各種聲音瞬間交疊,形成一股難言的壓迫之感。
他回頭,望見人潮湧動,所有人逃難似的朝他這個方向跑來,皆是面露驚懼,彷彿身後有著洪水猛獸在追趕。
有人踉蹌著從他身旁飛奔而過,年邁的人跌跌撞撞,摔倒在地,悟清明上前扶起老人,問:“老人家,前面怎麼了?”
“嚇死人了,嚇死人了,殺人了殺人了……老頭子一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嚇人的人……”老人嚇得嘴皮直打哆嗦,說話語無倫次,站定後頭,抖著顫慄的身體也不回地離開。
聽罷,悟清明凝眉,足下一點,飛躍逆流人群,踩著輕功往前去。
到了那裡,他才知道為何眾人害怕到了如此地步。
空闊街道上,經過一番摧殘,攤子東倒西歪,散了一地的物什,以及逃跑的人們跑掉的幾隻鞋。
在這凌亂之處環繞的中間,散落著一具屍體,一具頭顱軀幹四肢分離散亂的屍體。
一顆男人的頭顱如同枚蹴鞠似的躺在地上,面孔朝天,眼球突出,呈現出死不瞑目的驚恐之狀,頭顱下的頸項還在噴灑血液,軀幹斷裂處鮮紅的血正汩汩流淌。
淋淋鮮血,破碎屍骸,鍍上一層冷冷月光,有些毛骨悚然。
這種死法,無疑與衙門裡停屍房中的屍體一模一樣。
啼夜嬰 章三十三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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