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的夜色深沉,空氣潮溼粘膩,緊緊貼附在皮膚上。老張的房間裡,一盞昏黃的燈泡垂下,光線勉強照亮桌上的地圖。地圖的紙張邊緣已經卷曲,上面畫滿了紅色的標記。
“司機叫阿山,他會把卡車停在二號卸貨區。”老張的聲音嘶啞,手指在地圖上一個點用力摁下,指甲因用力而泛白,“你們只有十五分鐘。時間一到,無論成敗,必須撤離。”
他從桌下拿出三個包裹,推到道釋他們面前。包裹裡是幾件沾著油汙的灰色工服,布料粗糙,摩擦著皮膚。
道釋拿起一件工服,布料的僵硬感順著指尖傳遞。他脫下外套,將工服套在身上。火影和木志剛也迅速換裝,動作間沒有一絲多餘的聲音。
阿山在門外等待,他身形瘦削,眼神躲閃,不敢與他們對視。他只是微微點頭,嘴唇緊抿,然後轉身走向黑暗。
三人跟在他身後,腳下的泥土溼軟,每一步都陷下去少許。遠處傳來卡車引擎的低沉轟鳴,震動從地面傳到腳底。濃重的柴油氣味鑽入鼻腔,讓人的喉嚨發乾。
一輛破舊的貨運卡車停在路邊,車斗裡堆滿了裝貨物的木箱。阿山指了指車斗後方一塊巨大的油布,示意他們藏身之處。
道釋率先攀上車斗,金屬的邊緣冰冷堅硬。他鑽進油布下,裡面空間狹窄,身體必須蜷縮起來。木箱的邊角頂著他的後背,帶來持續的鈍痛。火影和木志剛緊隨其後,三人擠在黑暗中,能清晰聽見彼此壓抑的呼吸聲。
卡車猛地一震,開始行駛。車輪碾過坑窪不平的路面,整個車斗劇烈顛簸。每一次震動,都讓他們的身體與堅硬的木箱碰撞。
不知過了多久,卡車速度放緩。外面傳來緬語的呼喝聲,聲音尖銳。卡車停下了。一陣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音響起,是園區的大門正在開啟。
卡車重新啟動,緩慢前行。這一次,路面平坦了許多。道釋能感覺到周圍的光線變化,一道道強光掃過油布,短暫地照亮他們藏身的黑暗。
終於,卡車再次停穩。引擎熄火。
車斗的後擋板被開啟,光線湧入。阿山站在下方,面無表情地朝他們做了一個隱蔽的手勢。
三人立刻從油布下鑽出,身體壓低,悄無聲息地跳下卡車。腳掌落地的瞬間,碎石發出輕微的聲響。他們迅速閃到一排集裝箱的陰影裡,身體緊貼著冰冷的鐵皮。
園區的空氣停滯不動,混著一股無法言喻的腐敗氣味。探照燈的光柱在頭頂緩緩掃過,每一次掠過都讓人的心跳停滯一瞬。遠方傳來模糊的慘叫,一閃而過,隨即被建築物的回聲吞沒。
道釋的目光掃過四周,將眼前的景象與腦中的地圖進行比對。他伸出兩根手指,指向左前方一棟毫不起眼的灰色建築。火影和木志剛立刻會意,身體緊貼著陰影,以極慢的速度向前移動。
他們的腳步落在沙礫上,幾乎沒有聲音。火影在前,身體柔韌,如同一隻夜行的貓。道釋居中,目光警惕。木志剛殿後,每走幾步就停下,觀察身後的動靜。
一名持槍的守衛從建築拐角處走了出來,嘴裡叼著煙。他一邊走,一邊漫不經心地用槍托敲打著牆壁,發出“叩、叩”的聲響。
三人瞬間僵住,身體如同雕塑般一動不動,緊緊擠在集裝箱與牆壁的夾縫中。守衛的靴子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彷彿踩在他們的心臟上。他離他們只有不到五米的距離。
守衛停下腳步,吐出菸頭,火星在黑暗中劃出一道短暫的弧線。他低頭,似乎想要用腳踩滅。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火影動了。
她的身體如同一張拉滿的弓,驟然彈出。身影在守衛的視野盲區中一閃而過。一隻手刀精準地劈在守衛的後頸。
“咔”的一聲悶響。
守衛的身體軟了下去。木志剛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攬住守衛傾倒的身體,沒有讓他發出一絲倒地的聲音。他將人拖進更深的黑暗中。整個過程只發生在一次呼吸之間。
道釋快步走到那棟灰色建築的鐵門前。門上掛著一把粗大的掛鎖。他從工服內側取出一根細長的金屬絲,探入鎖孔。
他的手指穩定,手腕輕微轉動。金屬絲在鎖芯內探索,發出微弱的刮擦聲。時間在這一刻變得極為緩慢。道釋的額頭滲出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終於,鎖芯內部傳來一聲輕微的“咔噠”聲。
鎖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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