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記憶中已經有些模糊的、充滿了尾氣和喧囂的世界?那個需要為了幾千塊工資累死累活的世界?
葉陽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想。”
他的回答依舊簡短,沒有任何猶豫。
“為什麼?你這人難道沒有心的嗎?”道釋有些詫異。
葉陽低下頭,從包裝袋裡掏出最後一根辣條,那是整包的精華,沾滿了紅油和芝麻。他看著這根辣條,眼神中竟然流露出了一絲極其罕見的柔和,彷彿在注視著什麼稀世珍寶。
“哪裡有辣條,哪裡就是家。”
這句話,他說得無比認真,無比莊重。配合著他那張冷峻的面癱臉,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荒謬卻又讓人無法反駁的哲學高度。
對於他來說,家不是一個地理座標,也不是一套房子。家是一種味道,一種習慣,一種能讓他在這光怪陸離、神魔亂舞的宇宙中感到安心和踏實的“確定性”。只要還能吃到這口熟悉的味道,只要身邊還有個能聽他胡扯的人,哪怕是在宇宙的盡頭,那也是家。
道釋愣住了。他盯著葉陽看了半晌,最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笑聲越來越大,笑得有點無奈,又有點釋然。他笑著搖了搖頭,舉起酒瓶跟葉陽手裡的辣條袋子碰了一下。
“你這傢伙……有時候我是真羨慕你。活得倒是通透,純粹得像塊石頭。”
道釋灌了一大口酒,嘆息道,“我就不行。我是個俗人,我想的事情太多了。我想賺錢,想把天庭的業務做到全宇宙去,想掌握更大的權力,想讓那些看不起我的傢伙都跪在我面前叫爸爸。我還想……給以後的老婆孩子留點家產,哪怕我現在連個女朋友都沒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眼角的細紋裡藏著深深的疲憊,“我是個勞碌命,停不下來的。一停下來,我就心慌,就覺得自己是個廢物。”
“累嗎?”葉陽突然問。
道釋怔了一下,隨後把身體向後仰去,雙手撐在微涼的白玉臺階上,望著頭頂那片並不屬於地球的星空。
“累啊。真特麼累。有時候我也想把這攤子爛事兒一扔,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睡個三天三夜。”
道釋的聲音變得很輕,像是夢囈,“但是……爽啊。”
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團火,那是野心的火,也是生命力的火,“只要不讓我像以前那樣像條喪家之犬一樣天天被追殺,只要能讓我坐在老闆椅上數錢數到手抽筋,只要能看著這原本死氣沉沉的天庭被我折騰得雞飛狗跳……這就是好日子。這就是我想要的道。”
葉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把那根辣條塞進嘴裡,點了點頭。
一個人追求極致的簡單,一個人追求極致的繁華。看似截然相反,卻在這個荒誕的宇宙裡,奇蹟般地背靠背坐在一起,喝著啤酒,吃著辣條。
兩人不再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變得粘稠而緩慢。
一陣晚風吹過,捲走了白天的燥熱。風裡隱隱約約傳來了樂曲聲,那是從廣寒宮方向飄來的。聽說嫦娥最近在排練新的廣場舞曲目,準備去漫威宇宙巡演,那旋律聽起來既有古典的韻味,又夾雜著動次打次的節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卻又充滿了生機。
遠處,葛小帥正在大聲吆喝著收攤;哪吒的滑板鞋在雲層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李靖的玲瓏寶塔又傳來了被熊孩子砸碎玻璃的聲音。
這就是生活。
沒有什麼波瀾壯闊的史詩,也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反轉。只有這點雞毛蒜皮的瑣碎,這點充滿了煙火氣的安穩。
葉陽拍了拍手上的紅油,球球在他頭頂打了個飽嗝。
“天黑了。”葉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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