瞭望塔空間站，正義聯盟的最高會議室。
這裡的空氣，彷彿被凍結了。那是一種比絕對零度更刺骨的寒冷，不是源於物理意義上的低溫，而是源於一種名為“絕望”的、沿著脊椎一路爬升、最終攥住心臟的戰慄。
七位地球上最強大的守護者，七位在凡人眼中近乎神明般的存在，此刻正襟危坐，竟無一人開口。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相似又微妙不同的複雜情緒——震驚、憤怒、屈辱、茫然，還有一絲極難察覺、卻真實存在的無力。
超人微微低著頭，雙手交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神奇女俠目光銳利如劍，可那劍鋒之下卻壓著凝重；閃電俠則像一根被強行按進座位的彈簧，渾身肌肉繃緊，隨時可能炸開；綠燈俠哈爾的臉色陰沉得厲害，彷彿下一秒就要把那份檔案連同整張會議桌一起用意志力砸爛；水行俠抱著雙臂，眉頭皺得像被海浪反覆拍打過的礁石；鋼骨則在飛速掃描那份檔案中的每一道邏輯鏈條，試圖從中找出哪怕一處可以撕開的漏洞；而蝙蝠俠，自始至終都像一塊嵌在黑暗裡的冷鐵，沉默得令人喘不過氣。
在他們面前，那巨大的全息投影螢幕上，不再是關乎宇宙存亡的危機警報，也不是某個新出現的維度裂縫或外星艦隊，而是一份他們這輩子見過最無恥、最荒謬，也最讓人恨得牙根發癢卻偏偏無法一口否決的檔案。
檔案標題，用一種近乎炫耀的、金燦燦的粗體字寫著——**《關於正義聯盟不良資產處置暨債務重組的最後通牒》**。
那標題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每個人臉上。
而在這份通牒的下方，則是一份更加觸目驚心、細到令人髮指的詳細賬單。
“……戰鬥損失評估：因‘正義聯盟’在過去十年間，於大都會、哥譚市、中心城等多地進行的、未經市政規劃批准的‘高烈度武裝衝突’，累計造成城市建築損毀1,327,891棟，直接經濟損失預估為十七萬億美金……”
“……環境汙染評估：因‘綠燈俠’哈爾·喬丹先生在戰鬥中過度使用‘意志力具象化’能量，導致地球平流層殘留高濃度‘綠色意志力輻射’，經我方‘環保天尊’檢測，該輻射對人類情緒的穩定性造成了不可逆的‘樂觀主義汙染’，修復費用預估為九萬億美金……”
“……股市動盪損失：因‘超人’克拉克·肯特先生與外星入侵者佐德將軍的戰鬥，導致全球股市恐慌性拋售，蒸發市值約三十萬億美金……”
“……無形資產侵佔：因‘蝙蝠俠’布魯斯·韋恩先生長期、無授權地使用‘蝙蝠’作為其個人IP形象，對哥譚市乃至全球的蝙蝠種群造成了嚴重的‘名譽侵權’。經‘萬妖殿’聯合‘動物保護協會’評估，索賠金額為一萬億美金，附加條件是韋恩先生必須連續十年在《國家地理》頻道上公開向全球蝙蝠道歉……”
一樁樁，一件件，一條條。
從城市破壞到環境汙染，從股市動盪到物種侵權，甚至連蝙蝠的集體精神損失費都給列了出來。這份由葛小帥親自操刀、聯合天庭各路“專業人士”——說白了就是一群披著神仙外皮的頂級訟棍——炮製出的賬單，其邏輯之清奇，角度之刁鑽，金額之龐大，足以讓任何一個國家的財政部長當場吐血，順帶申請提前退休。
更離譜的是，鋼骨花了不到十秒就得出了一個極其荒誕的結論：這份賬單，在他們現有法律與對方“天道法則”的雙重框架下，居然……找不到明顯的程式性錯誤。
“這……這是敲詐！是赤裸裸的敲詐！”
閃電俠巴里·艾倫第一個拍案而起，椅子都被他帶得往後一滑。他的身體因為憤怒而微微震動，帶起一串噼啪作響的細微電火花。“這簡直比小丑的笑話還荒謬！我們是在拯救世界！他們憑什麼向我們索賠？！”
“他們不僅索賠了，巴里。”蝙蝠俠的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生鏽的鋼板在摩擦，他那隱藏在面具下的雙眼，死死盯著賬單右下角那個鮮紅得近乎刺目的印章——【天道法則認證·三界集團法務部】，“而且，從‘法律’上講，這份賬單……是有效的。”
這話一齣，整個會議室的氣壓又低了三分。
“什麼？！”神奇女俠戴安娜的眉頭瞬間鎖緊，她無法理解這種超越凡俗法理、近乎蠻橫的邏輯，“難道他們的‘天道’，比奧林匹斯眾神締結的契約還要霸道？”
“它不是霸道，戴安娜。”蝙蝠俠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罕見的疲憊，“它是‘規則’本身。在他們出現的那個瞬間，這個宇宙的一部分底層規則，就已經被強行覆蓋了。現在，我們的行為，不止要遵守地球的法律……還要被迫納入他們的‘天道’審計範圍。而這份賬單，就是基於那套規則開出來的。”
鋼骨這時也低聲補了一句：“我模擬過三十七種反駁模型，結果都一樣。對方不是在耍賴，他們是直接把賴定義成了合理流程。”
這句話不重，卻讓所有人心裡都沉了下去。
就在眾人因為這降維打擊般的“法務戰爭”而幾近窒息時，全息螢幕的畫面忽然一轉。
道釋那張掛著標準商業微笑的臉，出現在了螢幕中央。他依舊穿著那身剪裁得體、貴得一看就很不講理的西裝，背景則是雲霧繚繞、仙光浮動的凌霄寶殿。他甚至還有閒心端著一杯熱氣騰騰的茶，對著鏡頭輕輕吹了吹，姿態從容得像是在參加一場輕鬆的投資人酒會。
“各位英雄，下午好。”道釋的聲音溫和而有禮，甚至還帶著幾分令人頭皮發麻的真誠，“關於那份小小的‘賬單’，不知各位看得可還滿意？”
“道釋！”戴安娜的聲音如同驟然出鞘的利劍，滿是怒意與戰意，“收起你那套虛偽的把戲！如果你想開戰，亞馬遜的女戰士將奉陪到底！”
“哎呀呀，戴安娜公主，不要這麼大的火氣嘛。”道釋誇張地搖了搖頭，彷彿很為她的衝動惋惜，“戰爭，是最野蠻、最低效的資源再分配方式。我們是文明人，是商人。商人之間的事，怎麼能叫戰爭呢？那叫……‘商業併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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