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文殊菩薩和普賢菩薩他們聯名提交的。”葛小帥解釋道，“他們認為，闡教的‘精英教育’模式雖然培養出了楊戩、哪吒這樣的頂尖人才，但成材率太低，成本過高。而截教的‘有教無類’模式雖然學員眾多，但平均質量參差不齊，拉低了我們整個天庭的‘昇仙率’。他們建議，由事務所出面，制定一個統一的‘高考’標準，以後所有神仙的晉升，都必須持證上崗，按考評分級。”
道釋聽得連連點頭：“這個好！這個好！早就該這樣了！什麼狗屁的師徒傳承，一點都不標準化！以後都給我搞量化考核！批了！讓金先生親自去出題！題目就從《五年修仙，三年模擬》裡選！”
“最好再加一門面試。”道釋摸著下巴補充，“考察一下臨場應變能力、話術表達能力，以及面對領導畫餅時的心理穩定性。這幾個指標不行的，就演算法力再高，也很難適應現代化神仙崗位。”
一份份的“業務訂單”，就這麼被道釋和金算盤以一種草率而又高效的方式處理著。
從“評估地府轉世投胎流程的ROI（投資回報率）”，到“調查龍王三太子敖丙涉嫌剋扣蝦兵蟹將加班費”的舉報；從“為牛郎和織女的異地婚姻提供財產分割法律諮詢”，到“強制要求太上老君為其生產的丹藥標註詳細的‘副作用’說明”。
甚至還有一份來自月老人事部的緊急申請，要求事務所介入調查“某些神仙利用職務之便，在相親市場虛報身高、年齡、洞府面積以及坐騎檔次”的誠信問題。金算盤先生看完之後，當場表示要建立一套《三界婚戀資訊真實性審查標準》，並計劃在一個月內上線“實名認證+情感徵信”雙軌系統。
金算盤先生，這位曾經的“宇宙毀滅者”，如今徹底淪為了天庭集團最敬業、最冷酷無情的“內務總管”和“KPI執行官”。
他所到之處，所有的神仙都噤若寒蟬。因為他手裡拿的不是什麼毀天滅地的神器，而是一份……會直接影響他們年終獎和分紅的……審計報告。
一時間，整個天庭，乃至與天庭有業務往來的所有宇宙，都掀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內卷”狂潮。
神仙們不再有時間去下棋喝茶，他們得去考證，去刷業績。
妖魔鬼怪們也不敢再出去惹是生非，因為一旦被抓住，不僅要被罰款，還會影響他們的“宇宙徵信”，以後連貸款買個洞府都困難。
連一向以逍遙著稱的散仙圈子，都被逼著開始做年度規劃表。有人申請從“雲遊四海”轉型成“跨維度文化講師”，有人連夜報班學習PPT製作，還有幾個老妖怪為了提升“綜合競爭力”，甚至主動報名去參加了哪吒主持的《新媒體短影片變現培訓班》。
最慘的是食神系統。自從事務所查出“蟠桃食堂採購環節存在裙帶關係、虛報食材損耗、賬目不清”之後，整個後廚都被強制接入了“透明廚房直播模組”。現在每一勺鹽、每一滴油，都要掃碼入庫，連偷吃兩顆花生米都得在日報裡寫明用途。食神氣得嘴角直抽，卻還是得笑著配合檢查，生怕金算盤一句“流程不合規”就把他年度優秀食堂評選資格給取消了。
就連葉陽，都收到了金算盤先生髮來的一封措辭嚴謹的郵件，標題是：《關於葉陽先生在南天門安保崗位執勤期間，個人形象及環境衛生問題的整改建議》。
郵件內容指出，葉陽同志雖然工作能力突出，但在崗期間吃辣條的行為，嚴重影響了南天門作為集團門面的“整體精神風貌”，建議其將“吃零食”的行為，改到員工休息室內進行。否則，將根據《天庭員工儀容儀表管理條例》，對其進行……扣除一包辣條的處罰。
更離譜的是，附件裡還附帶了一份《南天門安保形象提升手冊》，裡面圖文並茂地指出：站姿要挺拔，目光要平視，不能邊值班邊摳劍柄，更不能把辣條油漬蹭到制服上。手冊最後一頁，甚至還貼心附上了一張“優秀門崗示範圖”，模特赫然是楊戩，只不過照片明顯經過PS，連哮天犬都被修得像參加時尚雜誌拍攝。
葉陽面無表情地刪掉了郵件，然後默默地，又開了一包新的辣條，以示抗議。
但第二天，金算盤就把《重複違規行為記錄單》發了過來，後面還附了一個紅色感嘆號，寫著：“請勿挑戰制度底線。制度沒有情緒，但會記仇。”
訊息傳開後，整個安保系統都笑瘋了。只有葉陽沒笑，他只是沉默地把那份通知打印出來，夾在辣條包裝袋裡，準備以後有空的時候……再跟事務所好好“溝通”一下。
道釋看著這片“欣欣向榮”、充滿了“奮鬥精神”的新三界，滿意地笑了。
窗外，凌霄寶殿的方向正傳來早會廣播，內容是《關於進一步強化季度目標管理意識的若干意見》；遠處南天門廣場上，一排排天兵正在整齊劃一地背誦最新版員工守則；就連一向高高在上的幾個老牌神仙，此刻都抱著資料夾，腳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只有月末快交報表時才會出現的焦慮與專注。
道釋知道，自己終於……把這個混亂的、充滿了人情世故的神話世界，改造成了他最喜歡的、最熟悉的那個樣子。
一個……一切都為了KPI服務的……巨大的、冰冷的……商業帝國。
而最讓他欣慰的是，這個帝國，終於開始學會了自我運轉。就像一臺被徹底調校完成的精密機器，只要利潤還在增長，報表仍在變好，所有神仙、妖怪、魔頭、外星人、甚至曾經的宇宙審計員，都會自覺地在自己的崗位上發光發熱。
至於什麼自由、理想、浪漫、道心……
道釋仰頭灌了一口冰可樂，舒服地打了個嗝，目光穿過層層雲海，望向那片已經被他一步步納入版圖的多元宇宙，嘴角彎出一個心滿意足的弧度。
那些東西，當然也重要。
但前提是——不能影響績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