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每天的工作，就是在街上隨機挑選路人，然後拋硬幣。正面，他就給對方一百美金，並祝他“今天好運”；反面，他就……搶走對方一百美金，並告訴他“這是命運的安排”。
有些人居然還樂於參與。因為只要被“命運哥”選中，就意味著有機率在直播中露臉。有人專門打扮得花枝招展，等著他來拋；甚至還有黃牛售賣“雙面人高機率出沒路線圖”，標價比演唱會內場票還高。哥譚人把災難消費成了娛樂，把不確定性包裝成奇遇，像一群在火藥桶邊圍觀煙花的遊客。
這種充滿了“隨機性”和“宿命感”的行為藝術，竟然讓他在“混亂直播”平臺上異軍突起，成了僅次於小丑的第二大網紅，粉絲們親切地稱他為“命運哥”。
整個哥譚，都瘋了。
但這種瘋，不再是那種純粹的、黑暗的、能被蝙蝠俠用拳頭和正義去對抗的瘋。而是一種……被商業邏輯包裝過的、被KPI驅動的、充滿了娛樂精神的……有序的瘋。
布魯斯最痛苦的，不是瘋本身，而是這種瘋居然真的在某種層面上“有效”。街頭槍擊減少了，隨機殺人少了，搶劫案數量下降了，甚至連警局的加班時長都縮短了。可這一切的代價，是整座城市都被拖進一場巨大的、持續不斷的秀場裡。人們不再害怕危險，因為危險已經被剪輯、配樂、投票、排名；他們開始期待下一次更大的整活，期待下一場比雨更離譜的奇觀。
蝙蝠俠感覺自己像個被時代拋棄的古董。他的對手們，不再是需要被他送進監獄的罪犯，而是……一個個為了完成業績、為了在直播間裡多收到幾個“火箭”而拼命“整活”的……同行？
這念頭每次冒出來，都讓他有種想把自己頭罩扯下來砸牆的衝動。同行？他布魯斯·韋恩什麼時候淪落到和小丑在同一賽道上競爭內容表現力了？可現實偏偏就是這樣不講道理——你不參與，不代表別人不把你當資源。
他甚至好幾次在夜巡的時候，遇到正在進行“戶外直播”的小丑。對方看到他，非但沒有逃跑，反而興奮地把鏡頭對準他，大喊著：“家人們！快看！榜一大哥來了！想看我跟榜一大哥PK嗎？禮物刷起來！穿雲箭走一波！”
有一次，小丑甚至還專門請了攝影團隊和燈光師，就為了在雨夜裡拍一組“蝙蝠俠從高樓墜落而我在下方張開雙臂”的宣傳海報。布魯斯當時一腳把廣告燈牌踹進河裡，結果第二天相關片段被剪成了短影片，標題叫《高冷英雄為愛發瘋，失控一腳踢翻世界》。播放量破億。
搞得蝙蝠俠愣在原地，打也不是，不打也不是，最後只能在一片“大哥威武”、“給榜一大哥點點關注”的彈幕中，狼狽地用煙霧彈逃走。
而那之後的整整三天，“#蝙蝠俠害羞逃跑#”的話題都掛在哥譚本地熱搜第一。連韋恩企業股價都因為“董事長疑似介入熱門流量IP”而小幅上漲了2.3%。布魯斯看著財經新聞時，第一次認真考慮過要不要直接把整座城市炸了，然後把責任全部推給外星人。
“老爺。”
老管家阿爾弗雷德的聲音，將布魯斯從那令人絕望的回憶中拉了回來。阿福的手裡，端著一份最新的情報摘要。
這位年邁的管家依舊如往常般筆挺、優雅，像一把永遠不會生鏽的老刀。只是最近，連他都開始學會使用一些以前絕不會從口中說出的詞，比如“專案風險評估”“潛在輿情危機”“藝人合約約束力”。布魯斯有時候會懷疑，整個世界都在朝某種不可逆的深淵滑行，而阿福是那個唯一還能保持禮儀地陪他一起掉下去的人。
“剛剛收到的訊息。小丑提交了他的下個季度‘節目策劃案’，已經被天庭集團的‘風控部門’稽核通過了。”
布魯斯接過檔案，只看了一眼標題，他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就猛然收縮了起來。
策劃案的標題是——《我與蝙蝠俠不得不說的故事：CP營業與流量變現的可行性探討》。
有那麼一瞬間，布魯斯懷疑自己看錯了。他甚至把檔案拿遠了一點，又拿近一點，像是希望標題會因為觀看距離不同而自動變得正常。但現實顯然不會給他這種體面。
策劃案的內容，更是堪稱喪心病狂。小丑建議，由他扮演“霸道反派”，由蝙蝠俠扮演“高冷英雄”，上演一場相愛相殺的“虐戀情深”大戲。他們甚至連劇本都寫好了，包含了“天台對峙”、“雨夜追逐”、“我抓到你你卻又逃走”等經典橋段。並且還提議，可以發售“小丑X蝙蝠俠”的限量版周邊，比如Q版手辦、主題T恤、甚至是……“相愛相殺”主題的抱枕。
附錄裡還有市場調研報告，分析女性觀眾、年輕觀眾、跨宇宙腐向消費群體的付費傾向，圖表做得比韋恩企業併購案還專業。小丑甚至貼心地標註了“蝙蝠俠面罩可保留，以增加禁慾神秘感；但披風建議適度改版，方便後期出聯名服飾”。
而這份喪心病狂的策劃案的右下角，還有一個鮮紅的、道釋親筆簽名的批註：
【同意。創意很好，很有市場潛力。但建議加入更多“擦邊”元素，以吸引女性觀眾市場。另外，讓布魯斯·韋恩先生做好準備，必要時，他需要……親自下場，進行‘線下互動’。】
旁邊甚至還補了一句小字備註：若效果理想，可考慮安排“哥譚限定雙人見面會”，門票收入三七分賬，蝙蝠方不參與決策，只參與分紅。
“噗——”
布魯斯·韋恩，這位守護了哥譚二十年、意志堅如鋼鐵的黑暗騎士，在看到這句話的瞬間，終於再也支撐不住，一口老血噴在了那光潔如鏡的落地窗上。
鮮紅的血跡順著玻璃緩緩滑落，把外頭那座明亮而陌生的哥譚切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影。那一刻，布魯斯忽然生出一種極端而荒涼的認知——自己這些年夜以繼日、筋疲力盡、近乎偏執地守護下來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塊終於被徹底開發成熟、即將全方位變現的超級IP。
阿爾弗雷德站在一旁，沉默了幾秒，終於還是輕輕遞上了一方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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