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寧吉城內一片肅穆。崔古端坐在議事廳的主位上,神色冷峻,目光緩緩掃過下方齊聚的所有部將。各部將領們魚貫而入,神色各異,有的帶著決然的鬥志,有的則隱隱透露出一絲不安。待眾人落座,崔古清了清嗓子,開始商討作戰事宜。
崔古此次集結了近十三萬士卒叛軍,這些人皆是從南越召集而來。他們在寧吉城外十里處駐紮,營帳連綿,宛如一片黑色的海洋。大軍遷徙的動靜極大,自然是被乾軍看在眼中。蘇溫言得知訊息後,立刻告知趙國公,直言不日將會決戰。趙國公聽聞,神色未變,只是微微點頭,隨後便有條不紊地開始四處調兵。
然而,乾軍兵力有限,總共只有八萬。若只算精兵,更是隻有四萬左右。但雙方各自的兵力調動都沒有瞞著對方的意思,既然已經決定好要決戰,便無需掩藏,只需將實力全然鋪陳開來,比拼雙方的佈陣能力。
趙國公與蘇溫言等將領多次合計,他們分析得出,現如今叛軍的主力精銳幾乎消耗殆盡。儘管對方人數多於己方,但乾軍擁有裝備優勢,足以與叛軍一戰。
所以,他們依舊毫無懼色。不僅如此,這幾日他們不停對城中叛軍展開宣傳攻勢,宣稱只要投降,便可分到土地;那些帶頭的將領,還能受到封官的待遇。他們表明只誅首惡,不牽連其他。
同時,還大肆宣揚萬民軍在南越的糧倉已被大乾佔領,叛軍此後不會再收到糧食。若能歸順投降,大乾絕不虧待眾人,定讓所有人有田種、有飯吃。此外,大乾還對受降計程車卒保證,第一年不收稅,只管安心種田。
這番承諾,說實話,讓很多萬民軍士卒和將領心動不已。這些士卒當初為何造反?還不是因為吃不飽飯,又飽受欺壓。如今大乾給了這樣一個機會,怎能不讓他們心生嚮往?但他們也只能想想罷了,那些做出實際投降行動的人,早已被吊在了城頭上,在烈日的暴曬下,都快成乾屍了,以此來震懾那些有投降念頭的人。
六月的安南,氣候潮溼得厲害,幾乎天天下雨。不過好在今日老天爺開了眼,沒有下雨,地面也不泥濘,正是適合行軍的好天氣。也的確,若不是今日天氣正好,崔古也不會選在今天出城與乾軍一戰。
大軍開始行動,行軍速度不快不慢。最開始,只有幾萬人的中軍從城中出來,密密麻麻地鋪陳在官道之上,烏泱泱的一大片,連綿數里。崔古騎在高頭大馬上,不停地揮舞著馬鞭,大聲呼喊著,盡力維持著陣型,儘可能讓萬民軍計程車兵們不要掉隊。他手下的將領們也分散在各自的部隊中,扯著嗓子維持秩序。
若此時能在高空俯瞰,這一支數萬人的軍隊,乍一看還真有些精兵強將的氣勢。但隨著越來越多從寧吉四處匯合的部隊加入其中,隊伍便越發臃腫,難以控制起來。帶兵打仗,有時候並非人越多越好。人數越多,需要考慮的事情就越多,容易出問題的地方也就越多。
隨著數萬人不斷湧入,隊伍逐漸顯得雜亂無章。即便崔古竭力維持,還是有不少部隊掉隊,跟不上大部隊。而情況最好的,當屬那些和崔古在安南打仗數月的老兵,他們的隊形最為整齊,裝備也更為精良,在混亂中依舊保持著一定的秩序。
崔古這邊忙著動員軍隊,向著預定的位置行軍。與此同時,乾軍也同樣沒有懈怠。趙國公站在帥旗下,面色沉穩,有條不紊地指揮著士兵整備兵馬,匯合主力。乾軍部隊被趙國公分為了大大小小十幾個方陣,每個方陣人數不多,幾千人到一萬人不等。他讓手下將領各自帶隊,圍繞著中軍一萬人,向著四周鋪陳開來,組成一圈圈嚴密的防禦部隊,嚴陣以待。
雙方大軍在安南廣袤的大地上緩緩移動,沉重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彷彿大地都在微微顫抖。天空中,一群禿鷲不斷地盤旋,它們銳利的眼睛緊緊盯著下方的軍隊,彷彿已經預感到即將到來的血腥廝殺,知曉自己即將飽餐一頓。
密密麻麻的人影在地面攢動,如蟻群般湧動,一眼望不到盡頭。雙方大軍心照不宣地向著安南的一處平原行進。那片平原不僅地勢開闊,還有些起伏的丘陵,在安南這地形複雜的地方,算是少有的能夠讓大軍充分展開行動的場所。
時間悄然流逝,六月的安南愈發潮溼悶熱,空氣彷彿都變得黏稠起來,讓人喘不過氣。蘇溫言騎著一匹矯健的戰馬,穩穩地站在趙國公泰禾身邊。他眉頭微皺,一手握著韁繩,一手不停地用衣袖扇著風,試圖驅散身上的燥熱。
趙國公泰禾注意到蘇溫言的舉動,臉上浮現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爽朗地開口說道:“哈哈哈,看來蘇指揮使不習慣安南的這鬼氣候呀。” 他的聲音洪亮,在這沉悶的空氣中格外清晰。
蘇溫言聽到泰禾的話,無奈地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接著說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我自幼在北方長大,那裡四季分明,氣候乾爽,從沒有見過這般悶熱潮溼的天氣,自然是有些受不了。” 說著,他又用力扇了幾下風。
趙國公泰禾拍了拍蘇溫言的肩膀,動作沉穩有力,笑著安慰道:“沒事,熬過這一戰,咱們就可以班師回朝了。到時候回到京城,就不是這副模樣了,北方的風一吹,保準你神清氣爽。”
蘇溫言微笑著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說道:“確實如此,到時候回到京城,我還得多叨擾國公呢,說不定還得向國公討教些京城的趣事。”
兩人站在山坡之上,一邊俯瞰著下方行軍的部隊,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氣氛十分融洽。身邊陪同的將領們,有的神色專注,默默地看著下方有序行進計程車兵,時刻關注著部隊的動向;有的則眼神在蘇溫言和泰禾之間來回交流,偶爾低聲交談幾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