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年少,我從安南開始挽天傾》第287章 命軌移動(1)

作者:長風聽雪·11個月前

馬車在王府硃紅色的大門前停下,車輪碾過門前的青石板,發出最後一聲沉悶的“咕嚕”聲,便徹底靜了下來。

蘇溫言率先翻身下馬,動作依舊帶著幾分遲滯,他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袍,目光掠過王府門前懸掛的鎏金燈籠,眼底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雅竹早已扶著雲霽從馬車上下來,雲霽的臉色依舊蒼白,眼神也還帶著幾分恍惚,緊緊抓著雅竹的手臂,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蘇溫言走上前,目光在雲霽臉上停留了片刻,聲音低沉而沙啞:“雅竹,先送世子妃回房歇息,好生照看。”雅竹連忙點頭應道:“是,世子。”

說著,便小心翼翼地扶著雲霽轉身向內院走去,雲霽的腳步依舊虛浮,走了幾步還回頭望了蘇溫言一眼,眼中滿是擔憂,卻終究還是被雅竹攙扶著漸漸遠去,身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處。

蘇溫言站在原地,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直到再也看不見,才緩緩收回目光,轉身朝著書房的方向走去。

王府裡的僕人們見世子歸來,都連忙低下頭躬身行禮,卻不敢多言一句 —— 世子周身的壓抑氣息太過明顯,誰也不願在此時觸他的黴頭。

庭院裡的桂花樹正開得繁盛,細碎的黃花綴滿枝頭,微風拂過,送來陣陣甜香,可這沁人心脾的香氣,卻絲毫無法驅散蘇溫言心中的陰霾。

他推開書房的木門,“吱呀” 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寂靜。書房裡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梨花木書桌擺在窗邊,桌上堆著不少兵書與奏摺,硯臺裡還殘留著些許墨漬。

蘇溫言走到書桌旁的木椅上坐下,身體向後靠去,雙手撐在額頭上,指尖微微用力,似乎想透過這樣的方式緩解心中的煩躁。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最後一縷餘暉透過窗欞灑進書房,在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光影,將他的身影拉得格外孤寂。

腦海中,無痴下午在禪房裡所說的話語,如同潮水般不斷湧現,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彷彿就在耳邊。

“兩位皆是有大氣運者,然世子殺伐不斷,沾染不少因果,而導致運道受損。雖一生多子,但子嗣卻命途多舛,恐有危難。”

蘇溫言閉著眼睛,指尖微微顫抖,想起聽到這話時的情景,胸中的怒火依舊抑制不住地翻湧。

他蘇溫言一生征戰沙場,為北遼守護疆土,斬殺的皆是敵寇逆賊,何來“沾染因果”之說?更何況,無痴竟直言他的子嗣會“命途多舛”,這簡直是對他的莫大冒犯,當時他的手甚至已經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若不是無痴接下來的話,他恐怕早已忍不住發作。

“貧僧知曉此話且是大逆不道之語,出口便是生死皆在世子之手,然貧僧皆不畏懼,只願告知世子破局之法。”

無痴當時的語氣平靜而堅定,眼神里沒有絲毫畏懼,只有一種悲憫與懇切。

正是這份坦然,讓蘇溫言按在劍上的手緩緩鬆開,也讓他心中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 —— 有懷疑,有不安,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他素來不信佛,對這些玄之又玄的因果之說本是嗤之以鼻,可無痴的話語太過篤定,那雙彷彿能看透人心的眼睛,讓他不得不靜下心來思考。

蘇溫言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書桌上擺放的一幅山水畫上,畫中遠山連綿,江水滔滔,那是他去年閒暇時所作。

他雖不信佛,卻信奉道教,對道教中的 “承負” 之說更是早有耳聞。“承者為前,負者為後。承者,乃謂先人本承天心而行,小小失之,不自知,用日積久,相聚為多,今後生人反無辜蒙其過謫,連傳被其災。”

這些話語在他腦海中不斷迴響,讓他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他一直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北遼,為了百姓,可若真如 “承負” 所言,他的殺戮與征戰,竟會給子孫後代帶來災禍,那他所堅持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

他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書桌邊緣的木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身為北遼的世子,身為如今龍驤衛的將領,他肩上不僅僅扛著的是整個北遼的安危,同樣也扛著大乾的安危。

戰場之上,刀劍無眼,若不殺伐,便只能任人宰割,他怎麼可能不造殺戮,不染性命?

可一想到無痴所說的 “子嗣命途多舛”,他的心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書房裡靜得可怕,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以及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

蘇溫言坐在木椅上,一動不動,身影在漸漸黯淡的光線中顯得格外沉重。

他不知道無痴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也不知道所謂的 “破局之法” 是否真的存在,可心中的擔憂與焦慮,卻像藤蔓一樣瘋狂生長,纏繞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思緒翻飛,回到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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