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封信,你親自送去津河軍的營地,交給他們的主將,就說是我蘇溫言親手所贈。”
蘇溫言指尖捏著那封牛皮紙封緘的信函,指腹摩挲著火漆印上淺淺的紋路,語氣沉得像孟江底的寒石。
他抬眼看向面前的護衛,目光銳利如刀,將信封遞過去時,指尖刻意停頓了片刻,“不必強求一定要交到津河龍王本人手中,只要津河軍的核心將領看見便行 —— 切記,途中不可有任何閃失。”
最後七個字,他說得一字一頓,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屬下遵命!” 護衛雙手接過信封,指節因用力而泛白,緊緊攥在懷中,彷彿那不是一封信,而是決定戰局的利刃。
他再次抱拳行禮,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而後轉身匆匆出了營寨。
帳外的風捲著沙塵掠過,他翻身上馬,馬蹄揚起一陣黃煙,朝著津河軍的營地疾馳而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之中。
帳內再次恢復了安靜,只剩下燭火跳躍的噼啪聲。蘇溫言坐回案前,目光落在桌上的軍用地圖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案几,發出沉悶的篤篤聲,眉頭微蹙。
地圖上,孟江城、津河軍營地、湘王府勢力範圍被標註得清清楚楚,三者呈鼎足之勢,而他的龍驤衛,正處在這漩渦的中心。
他心裡明鏡似的,湘王與津河龍王雖同為叛軍,卻向來面和心不和。
湘王想要入主中原、奪取皇位,僅憑一己之力,根本無法強攻拿下大乾最後幾座雄關險隘。
故而對他而言,最好的計策,便是與津河龍王聯手,一南一北遙相呼應,將大乾軍隊困在中間,徐徐蠶食。
那逆賊既然做得引狼入室之事,便再無任何顧忌。
羅斯軍隊,蘇溫言雖未曾正面交鋒,卻也從典籍中略知一二 —— 那是一群極為狡猾、極難對付的對手。
待到那時,大乾戰線拉得過長過廣,首尾難顧,便是決戰之刻。
蘇溫言當即修書一封,便是要看看對方是否會上當。
如今,所有棋子已然落定。大乾這盤棋局之上,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無論是潛藏暗處的宵小之輩,還是已然跳上臺面的逆賊,都想趁著大乾疲敝之機,一舉將其吞噬。
眼下大乾,只能依仗北遼苦苦支撐。一旦北遼潰敗,大乾便再無回天之力。
所以父王那邊必須萬分小心。他從不懷疑父王的用兵之才,怕的是對方使出陰毒卑劣的手段,令父王處處受制、投鼠忌器。
只要能挑起湘王與津河龍王內訌,他便能抓住契機,一舉掃平這兩股叛軍,平定天下。
又過了幾日,蘇溫言的大軍紮根在孟江城外,果然絲毫沒有其餘動靜。
每日清晨,營中便響起整齊的操練聲,戈矛碰撞,呼喝震天;白日里,探馬輪番出營,搜尋孟江城周圍數十里的動靜,卻始終按兵不動,既不攻城,也不逼近。
城中的時興安站在城頭,手裡拎著一壺酒,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望著遠處龍驤衛營地的輪廓,酒壺舉到唇邊又放下,滿心納悶。
按說蘇溫言大軍遠道而來,糧草不濟,理應速戰速決才是,為何到了這裡便停滯不前?
那日酒宴上,蘇溫言故作醉態,隨口提及 “津河軍與湘王府貌合神離” 的話,他當時只當是酒後胡言,轉頭便一五一十告訴了湘王。
可如今,湘王那邊竟也毫無動靜,既沒有下令讓他主動出擊,也沒有傳來新的部署,這讓他心裡越發沒底。自從前幾日與湘王府的高官密談,對方那模稜兩可的語氣,以及眼神里一閃而過的審視,讓他一直有種不好的感覺 —— 彷彿自己已經成了棄子。
時興安用力搖了搖頭,將這些紛亂的念頭甩了出去。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甲冑,又望了望城中安穩的百姓,暗自安慰自己:現在還能在孟江城中安然度日,就說明蘇溫言沒有察覺到他早已投靠湘王的秘密。既然如此,自己便繼續扮演好孟江守將的角色,靜觀其變便是。
念及至此,時興安心中的鬱結稍緩,再次舉起酒壺,猛灌了一口。酒液辛辣,順著喉嚨滑下,卻壓不住心底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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