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半年前截流那天到現在，陳遠的操作許可權一直維持原狀，沒有任何人動過。
秦洛握緊手機，整個鏈路從頭到尾都沒有被人為打斷過——半年前陳應發現截流之後，對方沒有慌亂，沒有調整，甚至連最基本的許可權變更動作都沒有做。
你能查到那臺閘道器的定期回傳資料包發往哪個目的地嗎？秦洛問道。
解析過了，目的地IP做了多層跳轉，最終那一層落在一個內網段，段內沒有對外暴露的伺服器，但我根據路由跳數反推物理位置的時候發現，那個內網段的物理機櫃跟ClearVoice第二資料中心在同一棟樓裡。
秦洛的呼吸停了半秒，第二資料中心。
陳遠投餵拼接探針、陳應通訊鏈路被截流、採集端測繪迴圈——所有這些動作的終點，指向的是同一個物理位置，他明早演示的會場正對面那棟樓。
幫我做兩件事。秦洛的聲音壓得很低，第一，把那臺閘道器裝置過去半年所有的管理員登入IP記錄下來，看有沒有非陳遠本人以外的人操作過，第二，查一下那棟樓裡第二資料中心的機櫃租賃記錄，我要知道具體哪個機櫃、誰租的、租賃協議簽了多久。
第一件我已經在處理了，可能需要兩到三個小時，第二件我明天早上給你。
方敏應道。
秦洛掛了電話，在地庫裡站了一會兒。
空氣裡有柴油和灰塵混合的味道，幾米外一輛車碾過減速帶，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沉悶而短促，他走向自己的車位，拉開車門坐進去，沒有立刻發動。
他重新拿出那張畫了線的白紙，鋪在方向盤上，重新看了一遍。
年初沙龍 → 閘道器裝置管理員陳遠 → 訪問測試集標註子集 → 截流陳應通訊 → 投餵拼接探針 → 採集端測繪迴圈 → 第二資料中心。
所有箭頭指向同一個物理座標。
但他仍然不知道那個座標裡在跑什麼。
他發動車子，駛出地庫，天色已經暗透了，路燈連成兩串橘色的光點向後方退去，秦洛在第一個紅燈前停下來，手機又亮了。
陳應的新訊息：我剛想通一件事，半年前我發現鏈路被截流的時候，截流動作只針對我的出站通訊，我所有從外部對內部發起的查詢請求從未被幹擾過。”
“這說明對方對我的監控是單向的——他們想知道我在查什麼，但不希望我反向追蹤到他們，這個設計邏輯本身就暴露了一點：他們的核心資產在ClearVoice內部，我如果從內部往外推，遲早能推到一個具體的資料單元。
秦洛盯著螢幕看了三秒。
陳應的思路和他剛才畫的線完全吻合——所有線索都指向內部，他打了一行字：明天下午兩點十七分的定時視窗不要碰，等我的訊息。在那之前不要做任何事。
他把手機扔到副駕駛座上，踩下油門，車子匯入晚高峰的尾流，剎車燈此起彼伏地亮起又熄滅，像某種固定的呼吸節拍。
秦洛到家的時候八點剛過，沒有開燈，在黑暗裡走到客廳窗邊站了一會兒。
對面樓裡亮著密密麻麻的方格光，每一格後面都是一個動作、一個選擇、一條通往不同方向的路，他拉開窗，夜風灌進來，帶一點潮溼的涼意。
他在窗邊站了大約五分鐘，然後回到桌前開啟電腦，把明早演示的幻燈片又重新過了一遍，翻到第十二頁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頁是採集端外部投稿入站後的節點流向示意圖。
他之前在演示版裡把這一頁大幅簡化了，只保留了頂層框架，此刻他看著那張簡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個頂層框架裡畫了入站、清洗、分類、入庫四個節點，但實際上ClearVoice採集端的完整決策樹有十九個分支。
他刪掉的那十八個細節節點裡，有一個節點叫投稿源特徵熵值提取。
這個節點的功能是對每一份投稿提取一組特徵熵值，然後把熵值落在一個多維座標系裡，用於判斷投稿來源是否屬於已知的重複投稿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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