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來得及調低通話音量。
「秦靜竹!今天是週三,你十點以後就沒課了吧?按教學樓和圖書館的距離估算,最遲十點二十你就應該趕到圖書館了,你為什麼不打卡?你看看現在幾點了?你知道中間這麼長時間,我為什麼沒催你嗎?我就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才能意識到問題,才能反省,你是心野了是吧?明天生活費是不是不想要了?人生只要有一刻鬆懈,就會滿盤皆輸!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懂這個道理?」
我趕緊調低音量,順便看了一下時間。
快下午兩點了。
我十一點多出來找陳先生吃午飯,因為是火鍋,時間久了點,我完全把打卡這回事給忘了。
可能是因為手裡有錢,就有底氣,扣生活費已經對我造不成威脅了,我淡淡答應了一聲,就掛了電話。
其實我早就被罵習慣了,被罵麻木了,學會了左耳進右耳出。
我媽數次罵我像塊滾刀肉,面對她的訓誡竟然毫不羞慚。
我覺得她說得對,我就是塊滾刀肉。
但滾刀肉也有自尊,也不想窘迫被戳破,我多希望陳先生什麼都沒聽見,雖然我知道根本不可能。
不過我想,我此刻的神情和語氣必定是無比冷靜淡定的,畢竟人在面對窘況的時候總要裝得若無其事,才能多少消解些尷尬,不然以後還怎麼見面呢?
他若無其事地吃東西:「現在我知道你的名字了,你叫秦靜竹啊。」
是的。
他沒告訴我他的名字,我也沒說我的。這才公平。
他大概是察覺了我的尷尬才故意轉移話題,還挺體貼。
我順著他的話往下接:「這樣不公平,我也得知道你叫什麼。」
他從公文包裡掏出本子,寫在紙上推到我這邊。
「陳嘉致。」我念出來。
這名字在他同代人中絕對算別緻的,家境從名字就可窺見一二,看來從小就吃穿不愁,還真令人羨慕。
他詳細地問了我關於打卡的事,是這段日子以來他跟我說話最多的一次。
既已如此,我也沒保留,直接把《細則》給他看了。
他看完什麼也沒說,不過我本來也沒指望他發表什麼看法,更不希望聽到什麼「好可憐」之類的話。
等吃完了飯他要走時,突然沒頭沒尾地提起來:「你太老實了。打卡而已,預製就行了。」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誒?」
「預製。你在圖書館多拍幾張座位不同、拍攝角度不同、桌面擺放不同的照片。至於衣服,也不怎麼用換,反正你好像本來就沒幾身衣服,都穿一樣的也很合理,最多就是換個髮型、換個頭繩的問題。
」
「可是我需要在紙上寫口令……」
「舉著白紙多拍幾張,文字 P 上去就行了,現在的 P 圖可以做得很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