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做了三十年刑警，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犯人和證據，犯人和受害者，是同一個人，同一具肉體，再也分不開。
“梓雯。”他沒看那女孩，側頭問，“真的沒辦法把她們分開？”
“沒……有。”元梓雯的結巴又回來了，因為睏倦，“我試過很多種思路。剝皮、置換、用試劑層剝離……都不行。謨涅墨和這個女孩，已經融合超過兩年了。強行分，兩個都活不成。”
她說這話的時候，謨涅墨在旁邊鼓起了掌。
“說得真好。”少女笑眯地看著元梓雯，“小同行，你研究得很透徹嘛。是了，你能讀記憶對不對？你看過了，看過我是怎麼變成今天這樣的，不愧是那傢伙的親戚呀嘻嘻，要是你……那個女人是你的媽姐姐還是媽媽呢？那個人知道當了警察的狗她會怎麼想呢？”
元梓雯沒接話。她不想接。
“來啊。”謨涅墨忽然提高了音量，朝周振一喊，“殺了我啊！你不是恨我嗎？你看你那張老臉，恨不得現在就掐死我。可你不敢，因為你掐死的是這個無辜的小姑娘。”
她笑得前仰後合，銬著的手拍著桌子。
“判我刑啊！判這個十六歲的女孩坐牢，判她死刑，你判啊！我無所謂的，我這輩子都是她了。你們的法律，能拿一個受害者怎麼辦？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那笑聲在小房間裡撞來撞去。
周振一站著沒動。他的胸口起伏得有點厲害，那顆裝了支架的心臟跳得不太穩。元梓雯注意到他扶了一下桌沿。
她往前半步：“周……周隊，你沒事吧？”
“沒事。”周振一擺手。他盯著那個還在笑的女孩，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做了個手勢，門外進來兩個人，把謨涅墨架了起來往外帶。
少女被拖走的時候還在回頭喊：“小同行，下次見啊！你能讀記憶，遲早也會變成我這樣的！你信不信——”
門關上了。
屋裡安靜下來。
周振一在椅子上坐了下去，整個人陷進去，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藥瓶，倒出一粒含在舌下。
元梓雯站在原地，看著他緩過來。
“嚇到你了。”周振一緩了一會兒，開口，“老毛病。”
“嗯。”元梓雯點頭。她其實不太擅長安慰人，平時這種活都是姜原雅幹，但這會兒她還是走過去，給他倒了杯水。
周振一接過去，喝了一口。
“幹了三十年。”他盯著手裡的杯子，“我以為我什麼都見過了。結果今天才知道，原來還有這種東西。一個人，把另一個人穿在身上，殺人、犯案，最後讓那個無辜的軀殼替他坐牢。”
他放下杯子。
“最操蛋的是，咱們還真沒辦法。法律是給人定的，可她現在……既是兇手，又是受害者。”
元梓雯低著頭，她也很難受。
其實他有個辦法，像之前對待江曇漪那樣給謨涅墨修改記憶抹殺這傢伙的人格，但警察參與後事情太複雜了，這個問題元梓雯打算暫時甩給警方，自己不去參與。
“算了。”周振一站起來，拍了拍她的肩，“這個先關起來，單獨看押，找個專門的地方。後面怎麼處理，上面會有人頭疼的，不是你我能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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