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陽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滿泥漿的手，又抬頭望了望遠處灰濛濛的天際線，在那片混沌的天色下面，不知道還有多少人正被困在某個角落裡，等待著一根繩子、一隻手、或者一架無人機。
他掏出手機，翻到通訊錄，找到了大疆科技的高管聯絡方式，直接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三聲就接通了，對方顯然看到了來電顯示，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意外：“方總？這個時候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情嗎？”
“李總，我現在在綠城災區。”方陽開門見山，聲音平穩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我有個想法，想跟你們商量一下。你們有沒有考慮過研發一款專門用於救災的大載重無人機？不是現在這種偵察和投送物資的，我說的是能夠直接將被困人員從危險區域轉移出來的那種。”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鐘，隨後傳來一個略帶為難的聲音。
“方總，不是我們不想往這個方向走，我們內部其實早就討論過這個課題了。”對方斟酌著措辭，“但是目前遇到的技術瓶頸確實很大。主流的工業級過載無人機，最大載重通常在50公斤左右，這已經是相當優秀的水平了。但是想要吊起一個成年人——您知道的，一般至少60到80公斤，如果是體型偏大的，可能還要更重——在這種負載下實現安全穩定飛行，難度比運送同等重量的貨物要高出幾個數量級。”
“具體難在哪裡？”方陽問。
“主要是三個方面。”對方的語氣變得專業起來，“第一，動力系統。要吊起一個人，電機和電池的功率密度都需要大幅提升，目前的鋰電池方案很難支撐。第二，飛行穩定性。貨物是死重，掛在下面不會動，但人不一樣，受困者在被吊起的過程中，可能會因為恐懼而掙扎、晃動，這會嚴重影響飛行器的重心和平衡，搞不好就是機毀人亡。第三，安全冗餘。民航級的載人裝置要求極高的安全餘量，我們做無人機出身的，在這方面的經驗和積累遠遠不夠。”
方陽靜靜聽完，沒有打斷，等對方說完之後才開口道：“這些技術難題我理解，但不代表不能解決。這樣，你們先把詳細的技術需求清單整理出來，發給我。動力系統和材料方面的問題，我會讓天方高科技研究所那邊的團隊跟你們對接，他們在新型電池和輕量化材料上有一些儲備。飛控演算法和安全冗餘的問題，可以聯合高校一起攻關。”
“方總，您是認真的？”對方的語氣裡多了幾分驚訝，“這個專案如果真的要做，投入可不小，而且短期內很難看到商業回報……”
“我說的是救人的事情，不是賺錢的事情。”方陽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裡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李總，你就當是我個人的請求，把這個專案立起來，研發經費不夠的部分，我來補。”
電話那頭安靜了片刻，隨後傳來一聲嘆息，但那聲嘆息裡面，分明帶著一種被觸動的感覺。
“好，方總，我今天就安排團隊開始籌備。技術需求清單，最遲明天給您。”
“謝謝李總。”
方陽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揣回兜裡。一轉身，發現剛才那幾個救援隊的年輕人正站在不遠處，一個個張著嘴，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樣。
那個最先抱怨無人機不中用的小夥子，手裡還拿著他那架沾滿泥水的小無人機，瞪大了眼睛看著方陽，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方……方總，您剛才打的那個電話……是、是大疆的？”
方陽笑了笑：“嗯，你剛才說的那個想法挺好的，我記下了。”
“我的天……”那小夥子原地轉了一個圈，一把抓住旁邊隊友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我就隨口一說啊！我就隨口一說！他居然真的打電話了？？？”
“你小點聲！”隊友趕緊拽住他。
“我沒法小聲！”小夥子的臉漲得通紅，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知道他剛才說什麼嗎？他說‘我說的是救人的事情，不是賺錢的事情’！你聽見了沒有？千億富豪啊！人家說的是救人！不是賺錢！”
這番話，連同方陽打電話時說的那些內容，被好幾個在場的救援隊員和志願者聽了個完完整整。
有人當場就拿出手機，把事情的經過碼了一段文字，發到了社交平臺上。
起初只是幾個救援志願者的個人賬號在轉發，配文也很樸素，大意就是：“今天在安置點遇到方陽本人了，全身是泥地在搬物資，聽到有人說無人機不夠用，當場就給大疆打電話要求研發救災無人機。”
但就是這麼一段樸素的敘述，在災情牽動全民情緒的大背景下，迅速引爆了輿論場。
轉發量在一個小時內突破了十萬。
評論區裡，清一色的感慨和讚歎。
“別人捐款是開新聞釋出會，方陽是穿著雨衣在泥地裡搬箱子。”
“聽到一句話就打電話給大疆？這行動力也太恐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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