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沉,我剛下班,順路來看看你。看你氣色好多了,真為你開心。”
她頓了頓,又道:“公司幾位高管,商量著明天一起來看望你。”
無論三人說什麼、做什麼,傅沉如同一尊入定的石佛,毫無反應。
傅老太太臉色鐵青,“醒醒!雯娜為你忙前忙後,你沒有一句感謝就算了,現在這又是什麼態度!”
王文浩在幾人進病房後,就已無聲地退出去叫醫生。
恩利帶著助理,風風火火地趕來,白大褂下襬揚起凌厲的弧度,人未至,那股基於專業權威的冰冷氣場已先一步籠罩了病房。
他在走廊就已聽見喧譁,此刻那雙慣於洞察生命的眼睛銳利如手術刀,精準地掃過全場,最終落在傅家老兩口身上,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專業性怒意。
“誰允許你們在這裡大聲喧譁?”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實驗室裡培養出的、不容置疑的權威,“這裡是病房,不是你們家族的會客廳!我的病人需要絕對靜養!”
傅老爺子面色一沉,柺杖頓地,試圖以家長身份施壓。
“恩利醫生,我們是他的父母,來看望自己的兒子……”
“我不管你們是誰!”
恩利毫不客氣地打斷,語氣帶著不容辯駁的醫學判決。
“在我的病房裡,只有醫生和病人!他顱腦受損,現在最忌情緒波動!你們剛才的行為,已經導致他的心率加快,血壓升高!如果因此引發顱內壓再次飆升,造成二次損傷,這個責任,你們誰來承擔?”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那個格格不入的禮物盒上,語氣更冷,如同在處置醫療廢物。
“把這些無關的未經過消毒處理的外來物品,全部帶走。他現在需要的不是這些,是安靜!如果你們所謂的關心就是來干擾治療、加重病情,那麼我以主治醫生的身份宣佈,你們是不受歡迎的人。”
他側身,讓出通道,手勢乾脆利落,彷彿在驅逐汙染源。
“現在,請立刻離開。否則,我不介意讓醫院的保安部門來‘協助’你們理解什麼是病房守則。”
在恩利絕對專業的權威、清晰的醫學後果警告以及潛在的保安驅逐這三重壓力下,傅家老兩口即便滿腔怒火與難堪,也不得不在這位手握傅沉生命線的醫生面前敗下陣來,最終悻悻離去。
病房終於重新恢復了它應有的寂靜。
恩利又為傅沉做了一次檢查,確定他總體情況還算平穩,這才鬆了口氣,轉身離去。
這場不愉快的“探視”在不歡而散中倉促收場。
病房門重新關合,隔絕了令人窒息的虛偽。
傅沉緩緩掀開眼皮,情緒到底還是有些許的波動,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張合拿溼毛巾替他一點點擦著臉上的冷汗。
“先生要睡嗎?我把床搖下去。”
傅沉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濃密的睫毛如倦鳥收攏的羽翼,沉沉覆蓋下來。
就在張合調整好床鋪,以為他已陷入沉睡時,那雙眼睛卻毫無徵兆地再度睜開。
儘管盛滿了病中的疲憊與虛弱,其深處的清醒與銳利卻如同冰層下的暗流,不容錯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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