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不久前被淚水洗滌過的眼睛,此刻清澈得像雪山之巔的湖泊,倒映著他有些惶惑的身影,裡面沒有他預想的恐懼或退縮,只有清晰可辨的諷刺。
“所以呢,”她的聲音不大,卻像臘月寒風颳過枯枝,帶著一種能刮傷人臉的冷冽,“是他們讓你來勸我主動放手的嗎?”
傅少禹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溫灼笑了,微微歪著頭,日光在她長睫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的語氣輕得像在詢問天氣。
“那我跟你在一起,他們就能接受了嗎?傅少禹,你小叔都擺脫不了的親情枷鎖,你覺得你能嗎?”
傅少禹張張嘴,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反問,嘴唇囁喏著,好一會兒沒出聲。
“傅少禹,人這一生能愛上一個人,是一件很幸福也很幸運的事,但千萬別讓這種幸福最終成為痛苦,幸運成為不幸,也別讓我有一天,後悔曾經救了你。”
傅少禹什麼時候離開的溫灼沒留意。
她說完最後一個字後就閉上了眼睛,沒有睡著,但就是大腦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在長椅上枯坐了多久,直到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聲像一道繩索,將她從虛無的深淵邊緣猛地拽回。
她睜開眼,有些茫然,這是哪兒?
好一會兒,意識才漸漸回籠。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到是張佑寧打來的,忙接起來。
“張叔。”
“灼灼,你……沒事吧?”
溫灼一聽他這麼問,大概能猜到她跟傅沉影片的事他應該是知道了,或者當時就在旁邊。
“我沒事張叔,他怎麼樣?睡了沒?”
“剛護士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這會兒睡了。”
“鎮定劑?”溫灼擰眉,問出口後才反應過來,“張叔,那些話我是不是說得太重了?”
張佑寧具體並不知道他們兩人影片聊天的內容,當時他沒在病房裡,是後來張合給他打電話,說醒醒跟她影片結束後狀態很不對勁,他這才來到病房。
張合也沒跟他細說,但那隻言片語中他也能拼湊個大概。
他已經從恩利那裡瞭解到醒醒的情況,所以他能理解醒醒的感受。
理解歸理解,不贊同他把灼灼推開的想法。
所以,被灼灼罵一頓,也是活該。
當然,灼灼罵他肯定不止是生氣,那孩子心思太通透。
“罵一罵也是好的,等他冷靜下來想一想,就會知道自己當時的想法有多過分。而且恩利說他後期康復過程中還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問題,不能一遇到事就想著把你推開。”張佑寧說。
溫灼鼻頭一酸,又想掉眼淚,“張叔,我就是這麼想的……”
“好孩子,叔知道你的苦心,醒醒肯定也知道,他只是現在需要時間來接受這突如其來的噩耗,你給他點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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